第8章 神仙,他真是神仙
堂内堂外步调一致,堂外喽啰们刚好演绎完毕,堂内的欢笑便传出,回响在山寨各处。
这是一记惊雷,打破了山寨持续数月的沉闷,这更是一剂仙丹,唤醒了因饥饿而昏昏萎靡的喽啰。
这预示着好事即将发生,给绝望的他们带来希望,有吃有喝的希望,足以让他们忘情骚动。
好奇心驱使下,喽啰们相互打探,都想最先获取准确的信息,这关乎他们在山寨的地位。
那三个喽啰没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他们转战山寨各处,讲述自己的请神经历。如此,他们摇身一变,成了神的使者。
三传十、十传百,山寨来了个神仙,片刻功夫就传遍山寨。
得知神仙要给他们食物,那些扶着墙才能站起的,瞬间离墙而去,四处张望,寻找神仙赐予的酒肉。
整个山寨欢腾了,神仙驾到,赐福山寨,饥荒别去,酒肉袭来。
虽然喽啰们没有亲眼见到神仙,但他们心里明镜似的,早已将其仙体勾勒完毕。
尽管他们心中的神仙千差万别,甚至性别也不同,但从不缺乏威严、慈爱,还揣着一颗普度众生的心。
世事变化无常,人心诡谲无影。几人保命的应急说辞,竟然成全了他们。他们果真被众喽啰当成了神使,成了山寨一等一的功臣。
此刻,他们的预期也不再是保命,他们可有更大的作为,接管山寨也不是没有可能。
…………
议事堂内,一众山匪头目围着元同,有说有笑,喜悦溢于言表,好似来参加元同的喜宴,只等开席那一刻。
万众期待中,元同又开口了:“诸位兄台见谅,我之所以定此约法,是出于对你们的顾虑。
自古占山者皆归因于逃避。有受压迫之穷苦,有被逼迫之良善,在山下无以为生,逃到山上求一线生机。
有作奸犯科、杀人越货者,为逃避应有之惩戒,窜入山林,在法外之地继续行恶。
有烦世、厌世者,有独立而不改者,有不入俗世之洪流者,遁入深山之中,以求内心之安宁。
这山寨里,百余人便有百余心,亦有百种境遇、千种衷肠、万种风霜,其中或许没有极恶之徒,但也并非全是良善之辈。
极饿之时,良善亦可荡然无存,这本也是情理之中,原因无它,本性使然。
我定此法,初衷并非只为约束,而是为了引导,盗者亦可行道,谁说占山为王者就是贼匪?
墨家祖师墨翟,他老人家带领一众弟子隐遁山林,却以行大义为宗旨,谁人说他们是匪了?”
“嗯!这—好!”寨主听得激动,但总有些似懂非懂,以为神仙要了解山寨的情况。
想了片刻,寨主继续道,“先生有所不知,这龙蛇岭可谓是秀丽山河、风水宝地,三面环山、一面背崖,地形奇绝、易守难攻。据说远古—远古—”
“大哥,你就不要赋诗了,还是说咱山里话吧!”
“嗯!也是啊,总感觉别别扭扭的!很早以前吧,这里有条大蛇,每日吸收天地精华,几百年后就修炼成仙,变成了神龙。
神龙一直保佑这方圆数百里天地。这里总是风调雨顺,百姓们也吃得饱、穿得暖。百姓们感激神龙,便给这山取名龙蛇岭。
后来,不知是哪个怂货,无端惹恼了神龙。
神龙一气之下变回蛇身,到山下祸害一通。等它解气后,又变回神龙,继续造福百姓。
可后来又有怂货惹怒神龙,再后来就时不时冒出个怂货来。这神龙就一朝为龙一朝为蛇,频繁变换,弄的神龙很是崩溃。
你想啊,就像一个人,他一会是个男人,一会又变成女人,他能不崩溃吗?
神龙崩溃,这里的人就更崩溃了,连年灾荒不断,常年吃不饱。
据说,后来此地来了个高人,就像你这样的高人。他说神性和魔性本是一体两面,形势不同则表象不同。
高人还说这神龙修行不够,所以才把持不住魔性,为祸一方。
高人去山上呆了多日,回来说必须在山上建个祭坛,让神龙有修行之所。
祭坛建好后,高人在上面写了‘龙蛇会影’四个字,从此大蛇就再也没来为祸了。可是,那神龙也不见了,估计是修行去了。”
“先生,你不会是那神龙吧,如今果真修炼成真神了?”寨主重重拍了一下脑门,“唉!我怎么才想到啊!定是如此!”
至此,元同的神性便有了深厚的根基,如九层高台之垒土,扎实稳固,坚不可摧。
寨主顽童似的举止,惹得元同直想笑。他强忍着笑意,说道:“寨主玩笑了,我并非神仙,不过是个山民。
‘龙蛇会影’,神魔相较,善恶相承,形影相会,谁形谁影,即形即影,形不单影不只,形不离影不弃,好生玄妙啊!
且问寨主,寨门口那几个字便是此高人所写吧?”
“哈哈哈……”寨主的自豪已无需掩饰,“那高人怎么能写出如此刚劲的字,那是鄙人所写。
几十年前,我们几十户人家从北边逃难到这里,无处可居,就准备在这里安顿下来。
当地人说这里是神仙修炼的圣地,他们从未进来过,当然也不让我们进来。
不过他们倒是没办法,我们一群快饿死的人,什么都不怕,他们哪能争过我们?
所以,他们不敢再阻拦,先人们便顺利进入山谷,在此安了家,一住就是几十年。
据老人们讲,他们进来时并没看到什么祭坛,也没发现神仙、神龙、毒蛇什么的。”
“莫非,你的兄弟都是在此土生土长?”元同问。
“不,先生。哪有那么美的事,几十年来不断有官兵来袭,山匪来抢,这里一样是民不聊生。
几年前,老皇帝的几个儿子为争夺皇位打了起来,却不知为何打到了这里。
他们把山谷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后攻进来,把这里杀个精光,我和十几个后生逃了出来,这才留得一条小命。
可是—可是,除了我们这十几人,其他老少都被屠杀殆尽。”
说罢,寨主哽咽起来,抓起腮旁的虬髯擦去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