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塞北造城
世间众生百千样,人人自有苦恼烦;
同病而惜聚一处,各诉衷肠心相换。
小徒儿拓跋焘与墨瞳走到了一起,向武师父诉说着自己的苦楚。“姑姑,你和师父是要离开大魏吗?”
墨瞳诧异,“我的傻徒儿,看看你师父,他忙得不亦乐乎,怎舍得离开?”
“不!正是因为他着急离开,所以才如此辛劳。”
“辛劳只是因他愿意,这并不能表明他要离开啊!”
“徒儿看了那么多史书,从来没有看到哪座城是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而师父却要在此地一夜建城,他如此急迫为哪般呢?若不是着急离去,他怎会如此?”
墨瞳惊讶,小徒的心思竟如此细腻,竟然看到了元同的急迫,而她却只看到元同的热情投入。她不禁回想起在塞北这段日子的点滴种种,心中顿时释然,但另一种情感却油然而生,那便是对小徒的不舍。“佛厘,你真的以为师父要离开吗?”
拓跋焘瞪着一双小眼睛,坚定地点点头,“来塞北之前我便知道,所以我才跟了过来。”
“你是怎么得知的?”
“师父常说,北境安则大魏无忧,师父此番作为,正是让大魏的北境永久安宁。师父他本不愿做官,凡事都会让他人去做。而今时他不仅带着我出使晋国,还主动请命到塞北筑城,若非要离开,他绝不会这样。”说着,拓跋焘低下头,泪眼婆娑,“姑姑,徒儿舍不得你们。”
墨瞳一把将佛厘揽入怀中,“姑姑也舍不得你,你师父更舍不得你。”
“那你们为何还要执意离开,撇下徒儿?”
“你师父是一个跟随自己内心的人,他志不在朝堂,留下来不会快乐。”
“留在平城,不涉朝政,只管教徒儿,这难道不行吗?”
“这怎么能行?人在其中,身不由己,怎能事事如愿,待你长大了就能深切体会了。若留在魏国,你师父必然离不开朝堂,而搅在朝堂又不开心,所以他必须离开。”
拓跋焘摇着头,他确实无法理解这“身不由己”,“离开魏国,你们要去哪里?徒儿可还能见到你们?”
“我也不知啊!或许是终南山吧!”
“终南山,你们要去墨家?”
墨瞳摇摇头,“终南山之大,怎会只有一个墨家,山中随处都可容身啊!”
“那我若要见师父和姑姑,该当如何?你们真的不再管徒儿了?”
“你若做了皇帝,攻下秦国,自然能在终南山找到我们。你要知道,你师父也绝不会不管你,一旦大魏有难,他定会来相助。他选择了大魏,付出这么多心血,绝不会置之不理。”
“徒儿还是不解。师父呕心沥血十余年,而今又不想再辅佐父皇。他既然选择了大魏,为何不帮到底,助大魏一统中原?”
“你师父的意愿并非是辅保哪家帝王,而是要消弭天下战乱,让各族相敬相爱,不再以仇人相见。他选择魏国,或许只有魏国能助他实现此夙愿。佛厘啊,若你做了皇帝,能否助你师父实现夙愿。”
“能!”拓跋焘点着头,“师父的教诲我已铭记在心,我也知道师父在塞北操劳为哪般,都是为了消弭战争,让各族间不再生恨。只是—只是我舍不得你们离去。”
“佛厘啊,只要我们的心想在一处,无论身在何处,我们都是在一起。心心相通,不见已是见。”
拓跋焘似乎明白些什么,但豆大的泪珠还是扑哒扑哒滴落,依偎在墨瞳怀中不舍离去。
释然的墨瞳要贡献自己的能量,助元同一臂之力,早日把那几座城池筑成。她召来数百墨家弟子,都是些能工巧匠,让他们听从元同调遣。夫人如此善解人意,元同欣慰,他把这几百人分配给督造官,交代一番后便带着自己的夫人和几个才俊游山玩水去了。
挑个良辰吉日,元同穿上钦差官袍,抱着小佛厘,携夫人和才俊们,带着几十人的钦差卫队,启程奔赴塞北腹地。
夏日炎炎,塞北腹地并无森林湖泊和俊秀美景,放眼望去尽是葱绿麦苗,而元同的游山玩水也堪称别具一格。他游走于田间地头,在耕民的窝棚中与他们闲谈,拿着一只木棍在田里量来量去,还时不时拔下麦穗在掌中捻弄。
不出两日,众人才发现,钦差不是带他们来闲游的,而是来察看麦谷的长势。一旦发现麦苗低矮,或麦穗的浆液不饱满,钦差便立即召开地头会议,安排补救措施。
钦差身份尊贵,他只需唾沫横飞,而才俊们却要身体力行,挑水担粪在所难免。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对着钦差大旗发誓,若一个月内不让麦苗身材挺拔,他们便守在田间终身不归。
元同并非胡闹,也不会让才俊们糊里糊涂行事,他初到田间便言明此行的目的。此刻正值麦苗出穗灌浆,若照顾得好,这一年的收成便有保障。塞北若要安稳,其关键不在建城,而是让迁来的几十万灾民安定于此,而他们的安稳又取决于田间的颗颗麦苗。
道理既不深奥,也不复杂,第一年有了收获,灾民们便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如果收获颇丰,他们便会定居于此。安居的灾民才是大魏北境的安全屏障,他们必然会保护家园,抵御柔然人南下侵扰,其威力足以抵过二十万雄兵。元同讲得清楚,才俊们心里透彻,虽然身体疲惫,但他们并无怨言,也愿意为希望而疲。
辛劳总有收获,田间的葱绿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片金黄,才俊们一个个黝黑锃亮,满手老茧,嬉笑着向钦差复命。钦差很满意,体验过辛劳才能懂得百姓疾苦,几人得了一张黝黑的脸,也收获了一颗鲜活的心,数年内将不会变黑。
面对一张张黝黑的脸,元同送去夸赞,但他夸赞最多的不是徒弟车路头,而是崔浩。众才俊不服,说元同是以貌取人。元同则自有解说,几人黝黑一致,可谓不分伯仲,但崔浩先前是白脸,而其他几人原本就脸黑,由此可见崔浩用功最深。
见才俊们无语,元同再下钦差令,十五日内必须把塞北所有的麦谷收入仓中,若有延迟,各才俊提黑脸来见。才俊们不敢怠慢,他们各显神通,将筑城的官员和工匠悉数调来,所有人齐上阵,一点点啃噬着金黄。
元同的钦差卫队最为忙碌,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梭于千里塞北,看着金黄一块块消失,盯着麦谷一粒粒入仓,然后从怀中掏出账本,记个明白。
十五日毕,钦差卫队向元同复命,才俊们也赶了过来,一个个面带笑脸,看来自己的项上人头可保。元同俨然变成了大地主,墨瞳和小佛厘成了他的账房,二人拿着一摞摞账本算计着。
收获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不管墨瞳二人如何计算,众人脸上的笑容已明示,这必定是一个丰收年。
果不其然,塞北这两百万亩新垦耕田喜获丰收,共收麦谷五百余万斛,除去还麦种及上交贵族那部分,每户灾民还有十五斛的余粮,足以让他们饱腹到明年秋收。有了余粮,灾民终于变成了耕民,他们便能安居于此,成为真正的塞北人。
两日后,被元同冷落数月的五原侯骑马赶到,他是来收租的,更是来炫耀的。五原今年共收获一千两百万斛麦谷,高兴之余,他把收来租悉数捐出,支援河北诸郡。
众人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不晓人情的钦差又下了一道令,所有人带上所有麦谷悉数南迁,到新建的城垣去。
之所以这么做,其一是防止柔然人南下抢粮,二是让耕民们参与筑城。这四十万人中,元同又拨出十万交给爱徒王洛儿,让他在塞北各地建坝、修渠,为耕田准备水源。
从秋收到春耕,几十万人鏖战了五个月,塞北再起四座城,加上五原城,塞北五座城池一字排开,各城之间还有驰道相连。
城,以盛民也!无名何以为城?大才子夜观天象,掐指搔头,最终想出了五个绝美的名字:金垣、木垣、水垣、火垣、土垣,五座城由西向东顺延而来。五原晋级为五垣,而五原城也成为历史,改名为金垣城。
几个名字的来历,一看便知是源于五行,金木水火土,天地万物无有出其五者,预示着五城将是大魏昌盛之根基。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以五行命名城郭,用以盛民,亦用于民,其中也暗含了元同的夙愿。各城都有一个垣字,取意高墙,实为要塞,可震慑南侵的柔然人。另外,垣也含星座之意,一城一星座,五行又相生,寓意五座城一脉相生、荣辱共存。
如此重大事件,需得皇帝开口,元同不敢耽搁,迅速奏报。
不日,圣旨来到,一来便是五道,分别下给五才俊,各有封赏,王洛儿为金垣候,崔浩为木垣候,车路头为水垣候,叔孙俊为火垣候,嵇敬为土垣候,当然王洛儿五原侯的封号就此被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