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请个愿,险些丢了命
及昂上前,准备再来一番演讲,忽然听到人群传来了说唱:终南山,龙首山,山山环绕有秦川……李家寨,有兵卒,父母早亡人凄惨……问苍天,问大地,悲苦娘子谁人管。”
唱歌的并非旁人,正是是云仙安排的流民兄弟。
渐渐,不断有人跟着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此禽兽,虬髯脸,身长黑毛,口生獠牙,豺眉狼眼丑态现。
村庄里,禽兽至,扑倒娘子在屋前。
一番有凌辱,一番有强暴,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无有边。
娘子惨,娘子难,欲报官,里长拦,官官相护在长安。
禽兽欲无度,日日村中现,光天化日施恶行,煌煌晴天无人拦。
在田里,在坟前,无廉耻,无忌惮,禽兽施暴数月间,数月间。
娘子心绝望,痛苦无人述,屈辱无人管,人间本无义,唯有别人寰。”
这唱词如此响亮、如此清晰,数千人异口同声,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过一般,所有人都听得真切透彻。
台上诸人,国师罗什泰然自若,众僧人安然于座;龙座上的皇帝身体前倾,圆睁双眼,惊愕地大张血口;龙座旁的王公百官骚动不安,或交头接耳,或站立张望,或瞩目皇帝,皆不知所措。
“呜呼,呜呼,皇城下,禽兽恶,天不怒,人不怨。
哀哉,哀哉,恢恢我大秦,何处有地狱,何处有人间?
呜呼,呜呼,皇城下,禽兽恶,天不怒,人不怨。
哀哉,哀哉,恢恢我大秦,何处有地狱,何处有人间?”
台下众人真情嘶吼着,这浑厚悲凉的声音久久盘旋在天空,然后便如惊涛骇浪一般,以吹枯拉朽之势从天而降,瞬间淹没整个长安城。
声音落下,皇帝姚兴仍探着身子,像是意犹未尽。
“来人啊!将这些暴民统统抓起来!”紧挨着龙座,一个黑脸大汉喊叫着。
见兵卒们纹丝不动,大汉又继续喊叫:“怎么,连本王的话也不听了?快快动手,绝不能放走一人。”
这大汉并非旁人,正是常山公姚显,皇帝他弟,元同他哥,也是那个一心要弄死元同的人。
这姚显就是大秦的活阎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阎王发怒,众人不免战战兢兢,屠杀可能会降临到他们头上。兵卒们不得不从沉浸中走出来,横起长枪,向百姓逼近。
“陛下,草民前来代小娘子申冤。”
姚兴闻声看去,只见台下跪着一人,身穿皈服,手中锡杖拄地,圆滚的双眼貌似正在祈求他。
姚兴认得此人,正是国师身后的护法金刚,他与那小娘子有何干系?
姚兴直起身,皱起双眉,看着元同。他并未开金口,其实就是在给元同机会。
“陛下!方才众人所唱的,实为一个丧夫小娘子的冤屈。在国泰民安的大秦,皇威浩荡的都城边,竟有如此天大的冤屈,草民恳请陛下能为她做主。”
姚兴听闻愣了片刻,天象、法会、唱词、申冤,这一桩桩不断在他脑中掠过;下跪之人、护法金刚、申冤者,元同的形象不断在他脑中转换。
识破骗局的怒意顿时涌上皇帝心头,“放肆!”他发出愤怒一吼。
姚显呼号着替皇兄发号施令:“来人,将此人拿下!”。
四个兵卒快步跑来,按肩掠臂,将元同擒住。
姚兴收去些许怒意,问罗什:“国师,可有话讲与朕听?”
国师缓缓站起身,转身向着龙座,双手合十,道:“陛下,天象为真,冤情亦为实。国泰民安未必无冤情,申冤未必能毁损盛世豪景;置若罔闻是假国泰,罔顾错杀是伪盛世。”
罗什话音刚落,姚显一个箭步跑了下来,拔出腰刀便向元同胸膛刺去,“老秃驴,你休要诓骗我皇家,我先宰了这小贼,再取你项上人头。”
元同盯着扑来的姚显,这个曾经把自己当作猎物的恶魔,这个不可一世的活阎王,如今又想要他的命。他双眼不禁喷出怒火,对抗阎王手中的弯刀。
眼见弯刀已刺向元同的胸膛,罗什紧闭双眼默念经文,像是准备为元同超度。
元同感到胸口一阵火热,死亡已近在咫尺。
就在此刻,只听“当”的一声,刀尖在元同的胸口划过,把他的皈服割出一道口子。
姚晃感到虎口发麻,弯刀脱手而飞。他侧目一看,一个人站在身边,手中铁锏横于半空。
此人正是皇帝的护卫长上官卫青,在姚显冲向元同时,他得到皇命,随即冲了过来,就在弯刀刚刺入元同那一刻,用手中铁锏将弯刀磕飞。
“上官将军,你这是何意?”姚显问道。
“末将是奉陛下之命,还请常山公见谅。”
“这—这—”姚显支吾着,转头望向皇帝。
“都退下!”皇帝呵斥道。
几个兵卒旋即松开元同,仓皇逃离。姚显一甩衣袖,拖着双腿离开。上官卫青捡起姚显的钢刀,跟在他身后。
此刻,元同感到胸口一片火辣,便是扯开皈服看去,胸前一个三寸长的刀口,不断流着鲜血,但伤口看起来不深,尚不会危及性命。他按住伤口,阻挡血液流出,也借此缓解疼痛。
调息片刻,元同用锡杖重重地砸着地面,发出悲壮的一吼:“我要—为——娘子—申—冤!”
“申冤!”“申冤!”“申冤!”……
人群发出了声援,渐渐震耳发聩,久久未能平息,响彻长安城。
战场的血雨腥风、地动山摇,姚兴并不少见,而治下百姓也有如此阵势,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他站起身,看着手捂伤口的元同,又看向情绪激昂的人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定夺。
元同转向众人,高举锡杖,人群的喊声戛然而止。
面对众人,元同呐喊道:
“盛世有明主,紫薇下秦川;
惩奸除恶毕,天下何有冤。
冤屈疾伸张,百姓自欢言;
关中安平太,神明赞于天。”
“神明赞于天!”“神明赞于天!”……人群呼应着。
见众人情绪发酵完毕,元同转回身,说道:“请陛下息怒!草民实在是无路可寻,才出此下策,是草民诓骗国师在先,而非国师隐瞒陛下。
此妇的冤情乃草民亲眼所见,她含恨而亡,不为其申冤,草民于心不忍啊!
此唱词是草民所作,也是草民让人在全城传唱。此事与国师和在场众人无半点瓜葛,陛下要惩处,杀我一人便是。”
“这—”姚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想好,便又被元同夺去了话语权。
“陛下乃当今天下明主,堪比秦皇汉武,绝不会对此置之不理,也绝不会虚以委蛇。害人的禽兽就在长安城,草民恳请陛下将其捉来,一审便知真假。”
姚兴并未回应,一摆手叫来上官卫青,低声问道:“朕怎么不知此事,还赏了一千金?”
“陛下日理万机,记不得此等小事不足为怪。臣记得此事,那兵卒确实是勇拦惊马而毙命,是臣奉陛下之命,将赏金送至戍卫营。后续是否有冤情,臣就不得而知了!”
姚兴听毕,厉声道:“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刘连跪倒在龙座前。
“朕命你与上官将军速前往戍卫营,将那禽兽带来。朕今日要当着天下人亲审此案,还天下以公道。”
“臣领命。”“臣领命。”二人起身,飞驰而去。
“陛下圣明!”元同高举锡杖喊道。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台下众人呼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