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这乱世,何以苟活

共 478 章

正在阅读 · 第6章 兄弟,你一路走好

第6章 兄弟,你一路走好

不知过了多久,拓跋嗣感觉有人拖走他身上的烂泥,又将他的颜面从泥土中扯出来。他并未睁眼,自己没有勇气睁开它们,因为害怕看到那一双双毒辣的眼睛;他没有力气睁开它们,心灰意懒已耗尽他所有精气。

其实,他的双眼本不屑于睁开,它们已对这平凡世界失望至极,要去找寻那五彩的花花世界。忽然,他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飘飘然间飞入仙界,梦想中的花花世界似乎近在眼前。

“把他们交给我吧!”

这是神仙的声音啊!拓跋嗣心想,神仙定是来迎接自己和那坨烂泥的。他继续腾云驾雾,飞了许久,期待神仙能把自己带到花花世界。

“殿下—殿下—你醒醒。”

他以为花花世界到了,睁眼四处张望着,几张凡人的脸围在周围,他们都是这中山郡的大官,正焦急地呼唤着自己。他恍然顿悟,自己并未神游,仍混迹于平凡世界。

看着神志不清的拓跋嗣,官员们着急跺脚,不知所措,再不给他吃东西,恐有性命之忧。如今城内、城外都弹尽粮绝,府衙虽大,却不能吃,真是一粒米难道大官员啊!

“酒—拿酒来—”

众人转身,发现假齐王支棱着坐起来,倚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

“这酒也可以充饥?”有人问道。见车路头点头,众人迅速提来几坛酒,给拓跋嗣和车路头灌进去。

坛酒进肚,二人的精气慢慢恢复,半个时辰后,二人已活蹦乱跳。众官员惊喜,原来这酒也能当粮吃,遂抢着灌进腹中,毕竟他们也两日未食。

喝完酒,郡守对拓跋嗣说:“殿下,为保安全,臣建议你离开中山。”

“这个时刻,作为钦差,我决不能离开?”

“可万一那些流民冲进来—唉!”

“城中已无粮,他们冲进来做何用?我担心他们又变回暴民,去攻打北边的范阳、渔阳。你们即刻派人到范阳求粮,跟他们讲,有粮,则这三十万人可留在中山,无粮,这些人会瞬间荡平范阳。”

官吏们领命出去,屋内只留下真假齐王。拓跋嗣叹息道:“唉!天意啊!你我的性命恐怕要交代于此了。”

“如果命该如此,我欣然接受便是。但殿下你要活下去。”

“哼!连善抱你也想让我逃跑?堂堂皇子,钦差大臣,如此一走了之,我有何颜面见众臣,如何向父皇交代?”

“可是,殿下若有闪失,大魏的将来何在?莫非真要交到清河王手中?”

“若天意如此,你我能有何办法?这几日要是有你师父在,我们也不至于此啊!”

“说起师父,他曾交代我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殿下安全。所以,殿下不得有任何闪失,否则师父所有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我知你心,你今日便随我迎接这暴风骤雨吧!善抱,你把这身袍衫给我,即便是死,我也要做回堂堂正正的齐王。”

“不可!这样不仅会将你置于危险,而且还会适得其反。殿下你想,流民们正群情激奋,突然间钦差大人换了,告诉他们此前那个是假的。他们会有何作想?这会让他们更愤怒。这三十万人,由流民变暴民,不过一念之间。”

拓跋嗣心如乱麻,生与死,对与错,值与不值,搅得他头昏脑涨,借着酒劲,他昏昏睡去。

梦中,仙人给了他一个锦囊,对他说其中有妙计无数,足以破解此番危机。他打开锦囊,无数妙计蹦了出来,在空中飞舞。他想去抓住它们,却总也不得要领。焦急之时,他突然听到震耳的呼喊声—发粮,发粮……他心中大喜,此计甚妙,不由得心花怒放,一跃而起。

他坐在床榻上,回味着美梦,而那呼喊声却没有停歇。这是城外那三十万张嘴发出的,越听越觉得瘆人,那一声声简直就是一道道催命符。他四处张望,发现车路头已不见了踪影。

他稍作思考,说了一声“不好”,便冲过去开门,没成想门被锁住了。跳窗、翻墙,他平生第一次使出此绝技,然后一股脑跑到城门。

拓跋嗣刚到城门,一众官员便一哄而上,把他死死围住,叫嚷着“殿下不能出城—不能出城啊!”

“你们为何在此?”

“我等是为殿下守城门。”

“我不是让你们去范阳借粮吗?”

“危急关头,我等怎能撇下殿下,独自逃生?将来陛下—”

拓跋嗣看着那一张张脸,忠诚犹在,恐惧更甚。他无奈地摇摇头,问道:“车路头可已出城?”

官员们点点头,“他出城已有一会了。”

“如此情形,你们却让他只身一人赴险。唉!”

“他是钦差大人,那些流民们只认钦差,我等出去百无一用啊!”

“好!好!你们总有理由。把城门打开,本王要出城,即便去死,也应是我这个真钦差。”

“殿下,万万不可啊!出城前,车大人特意嘱咐我等死守城门,无论城外发生何事,都不能让殿下出城。我等死守便是,总能熬到赈灾粮运到。”

“少废话,给本王开门。”

官员跪倒一排,死死堵住拓跋嗣的去路,“殿下,若你要执意出城,就先把我们杀了吧!”

“你们—我—”拓跋嗣气得说不出话来。

“殿下若是担心,可随我等到城楼上。”说着,众官员站起身,拉着拓跋嗣往城楼上跑。

到了城楼,拓跋嗣才发现,此前在粥场的那些兵卒已转移到城墙上,滚石、弓箭已就位,看来大战一触即发。

朝下面放眼望去,城南方圆数里内黑压压一片,粥场早已看不出个模样,里面已站满了人。他扫射一番,即刻找到了车路头的身影,那个高台甚是显眼。

只见车路头在高台上摇头晃脑,上下比划,看起来又是一番慷慨激昂。尽管如此,并未见众人跪倒磕头,山呼万岁,显然车路头的神通不灵了。

虽然被激愤的流民包围着,但车路头并无性命之忧,拓跋嗣倒也放下心来。他心想,如果是自己在那台上,该是怎样光景?双腿会不会发抖?他没有经历过,确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半个时辰过去了,车路头还在慷慨激昂,而下面的人群显然已听不进去,开始骚动,口号喊得震天响,其中还夹杂着谩骂。拓跋嗣感到一丝不安,他担心车路头再难控制局面,那后果不敢想象。

坏事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担心,它偏偏就发生了。

突然,高台不知何故倒下,拓跋嗣眼看着车路头重重地摔了下来,被埋入人群。“哎呀,不好!”拓跋嗣喊了一声,抬腿登上城墙,瞬间又收了回来,这城墙太高,跳下去定会摔死。

他转身准备下城楼,走城门去救车路头,走了两步便被城墙外的嘶吼声呵止住。他全身发麻,心砰砰地跳,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他退到城墙边,却不敢向下看,只好倚着墙根蹲下,哽咽着喃喃道:“善抱,我对不起你啊!”他用自责捶着胸口,脸上的痛苦也来得真诚。

谈论危险时,人人皆可赴险,而面对危险时,没几人不望而却步。几个时辰前,拓跋嗣还信誓旦旦要自己去面对流民,虽死而无憾;而此刻激愤的流民已汇集成一只猛兽,他却不敢直面,恐怕自己被生吞。

在皇家尊严的加持下,拓跋嗣鼓起勇气站起身,隔着城墙直面暴民。人群依然在骚动,不时传来哀嚎,那是有人被踩死前,在人间发出的最后声音。

“唉!善抱绝无生还的可能了。”拓跋嗣已在心中给车路头判了死刑。

他没有时间去缅怀这个忠诚的兄弟,眼下最要紧的是防止流民攻城,否则全城的百姓也会遭殃。他擦干眼泪,沿城墙巡视布防,督促兵卒提高警惕,准备迎接大战。

其实无需大战,城内已无粮,只需围困几日,这中山城将不攻自破。

此时,城内已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城墙上的兵卒也都垂头丧气,守与不守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结果。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希望生于绝望。

拓跋嗣有心想把自己打造成希望之光,无奈衣袖虽长,但自己不善舞弄。他无助地望向远方,目送日头西去,迎接劲风卷起的尘土。

尘土越来越近,看起来并非是劲风裹挟,更像是车马所致。他心中不禁一亮,莫非是墨大侠到了?

章节目录 478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
第 451–47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