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聊一个昏天暗地
第五日,轮到元同诉说了。他的经历比妹妹要凶险坎坷得多,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本无需挂怀,心平气和倒出便是。
与妹妹一样,元同也是按时间轴讲着;不同的是,他并非事无巨细都要讲,而是挑了一些大事件。
哥哥讲得太过粗泛,元涤忍不住会去追问,一来二去,讲述变成了问答,元涤顺利主导了哥哥的身世叙述。
不过,有些过往元同讲得却十分详细,大部分是有关师父的,还有他与贤弟墨同的两次患难,以及他搭救柳琭的过程。
多讲些师父的一些事情有情可原,毕竟与师父相处了十二年,他已把师父当成了父亲。为何会把墨同和柳琭的事情讲得如此详细,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一种自然流露。
其实,这不难理解,心里想着谁便会念叨谁,人之常情而已。
元同到底是个俗人,无非是心里在乎二人,才会滔滔不绝讲着与他们的过往,只是自己尚未体会到。
元涤听得入神,也从中发现了什么。她本来就心思缜密,加之女儿家敏锐的嗅觉,隐隐感到哥哥遇到了有情人。“哥哥,我觉得那个墨同和柳琭都中意于你!”
“中意于我?”
“是的,她们爱慕你。我想我很快就要有嫂嫂了!”
“涤儿,休要胡说。那墨同是个男子,我的贤弟。他—他怎会爱慕我?”
“她和我一样,是女扮男装。你竟然没有察觉到。唉!你仔细回想一下,她为何生气离开?我是女儿家,清楚她的心事。
她本就是想让你看出她是女儿身,但你却一口一个贤弟叫她,她能不生气吗?她为何想让你认出她?无非是中意你。我猜想,她定会来找你的。”
“好啦!先不管他是男子还是女子,还是说说你吧!你已嫁为人妇,如今你我兄妹已相认,以后就不要带着商队在各国穿梭了!这大争之乱世,路上不安生。”
“哥哥你有所不知啊!虽然各国兵戎相见,但他们都需要我们手中的货物,所以对我们这些商贾都会格外照顾,更不会为难我们。
要说危险,也只有那些山贼了,不过他们大都不会打我们谢家的主意。这些年给他们的买路钱也不少,更何况我手中还有签典司这柄利器,消灭他们也并非难事。
再者,老太君和夫君都有意让我接管谢家的产业,我不在外奔波,恐怕也不好交代啊!”
“是否要接管,你为何不问问自己?该如何去做,还是跟随自己的内心。即便掌管其产业,也并非要亲力亲为,培养些得力干将,让他们去冲锋陷阵。
这方面你要多学学帝王们,你见过哪个皇帝日夜奔波了,还不是文武百官帮他打理一个国家?”
“嗯!哥哥说得在理!如果此番你跟我回建康,我就不再出来奔波了。”
“涤儿,你还记得我师父留给我的那首诗吗?那便是我毕生要做的事。如今看来,要做这件事,只有在平城最为合适。”
“这样一个苦寒之地,为何它最为合适?建康怎么就不行呢?那大晋朝廷还是正统呢!”
“晋国已无希望,它就像一个老妪,回天无望啊!几大门阀牢牢把持着朝政,没有新鲜血液注入,它已是一潭死水,只不过其表面的繁华掩盖了行将就木的命运。
它之所以能苟活,也是有大江做屏障,还有这北方的纷争动乱。如果有一日中原实现了统一,那么晋国的灭亡就在须臾之间。
这魏国不同,它像一个步履蹒跚的孩童,有源源不断的血液注入,会迅速成长起来。若是有人能帮它把握方向,未来可期啊!如此,华夏一统才可期。”
“嗯!”元涤点着头,“但我还是不明白,你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对你有何益处呢?”
“心中不存利益,这益处对我有何意义呢?人生百年,活法各不同,有人为己利,有人为自私,我愿为世人利。
圣人言,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故能成其私。这便是我所追求的益处,利他就是我的自私。”
“但这乱世,人人自危,也造就了人人自私,你所追求的何时能实现呢?你那所谓的大同难道不是空中楼阁吗?”
“大同是目标,实现与否并不紧要,其过程更为重要。大同就像那九层之台,通往大同的路上,就是垒土的过程。
这会对世人形成潜移默化的影响。需得厚积薄发,才能消除这乱世。就这样走下去,大同还是空中楼阁吗?”
元涤似懂非懂,见哥哥如此坚定,说道:“好啦,我说不过你!哥哥有此想法,我鼎力支持便是。”
“嗯!如此甚好!你的签典司倒是可以为我所用。不过,我们都身处旋涡之中,一定要学会自保啊!
你现有两个身份,公开身份谢家夫人对你危害不大,但这个签帅倒会给你带来危险。你回去要做一件事,把谢府与这北府签典司彻底切断关系。”
“为何要这样做?”
“签典司的网络遍布各国,虽然是秘密行事,但难免有疏漏,难免有人叛变,每个分支都有覆灭的风险。一旦它出了问题,必然会牵连到你们的商道,牵连到谢家。所以,与它隔离开,或能保谢家周全。”
“恐怕谢家不会甘愿将其交予他人,这签典司毕竟还是一把利器。”
“这其实很好办,明棋暗棋配合即可。明面里,谢家在朝堂上明确上交签典司的管理权,这是做给朝臣看的;暗地里,你用一个隐形身份把管理权接过来,这个隐形身份与谢家再无关系。
我想凭谢家在朝廷的根基,做这些应该不是难事吧?还有,为了保护自己,你那个隐形身份必须一隐到底,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容貌,就连举手投足和声音也不是你,不给人以任何联想。
大家都知道你是签帅,但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何人,你越是神秘,这签典司就越管好。”
“嗯!此法可行,我此次回建康就这么操作。我把郭回留在平城,他是我最信赖的人,让他帮你。”
“嗯!也好!我还有一事,望涤儿相助。”
“何事,哥哥?”
“你能否在一个月内筹措到两千五百斛麦种?”
“两千五百斛?你要这么多麦种有何用?这塞北哪有耕田啊?”
“我们在朔北的黄水边开垦了十万亩耕田,准备种麦子。”
“在草原种麦子?莫非这也是为了大同?”
“嗯!这很重要,这是化解民族矛盾的一把钥匙。”
“如今各地庄稼都已收获完毕,会有些余粮。这几年,陇南、关中、常山等地没有战乱,余粮会多一些。我以为,一个月内可筹措到两千五百斛。”
“如此甚好!麦种的价格就按你平日的买卖价格,你不要在这方面作难,不然回去也无法交代。”
“嗯!我心中有数。”
元同突然想起了宇文昌,此时他正在关中,如果元涤能筹措到足够麦种,他就可以返回了。
元同起身,对妹妹说道:“涤儿,我今晚需赶回宇文府。此前,我已命人到关中买麦种,如今需把他们速速召回。”
“好!哥哥你去吧!但明日我还想见哥哥。”
“我明日再来。”说完,元同匆匆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