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外交攻势
宇文日现出一片愁容，虽然大魏号称精兵五十万，但冬日一仗便折损十万，剩下的四十万也是捉襟见肘，西境要留有重兵与夏国对峙，南境还要提防南燕，国内镇压暴乱也需要兵力，长孙嵩还要带兵保护那二十万斛粮食，他可调用的兵力不足八万。这八万兵中，有两万还是从各贵族借来的老弱病残，战力堪忧，真正骁勇善战的还是宇文军那三万人。
宇文日瞪着牛眼，嚎啕质问元同：“徐生，这十五日的期限可是你定的？”
元同看着他，点点头。
“好！既然是你定的，这十五万兵力就由你来筹。”
“魏国自恃军力无人能敌，还缺这十五万兵？铁兄你随便一吆喝，瞬间便有十余万人站在你面前。”
宇文日听闻，气得嗷嗷直叫，“如此紧要时刻，你还在这说风凉话，真是气煞某也！我—我—”说着，他的手不自觉在腰间摸索着。
“铁兄这是要做甚？莫非要一刀砍死我？我死了，你除了泄愤，还有什么好处？”
“唉！你—我说不过你。那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要到哪找那么多兵？”
“你还缺多少人？”
“大约七万人，若除去两万的老弱病残，还缺九万。”
“老弱病残，能占个名额，也算是兵，你就不要除去了。历朝历代的军队，无论八十万，还是一百万，真正对战事起到决定作用的，只有那少数精锐，其他的不过是壮壮势气罢了。”
“好，好！即便是七万，眼下也没个影啊！”
“难道铁兄你心中就没有盘算？”
“有倒是有，就是二郎那的农夫军，他们的战力尚可。”
元同摇摇头，“他们只可用于抗击夏国，绝不能做他用。”
“这是为何？”
“农夫毕竟不是军人，他们只可用于保家，夏国与五原接壤，阻击夏军便是保家；而出征燕国在与保家无关，他们定不愿意去，若强行征招，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五原，哪里还有兵可征？这大魏遍地都是灾民，但他们不可用啊！”
“谁说灾民不可用？范阳郡的百姓没少受燕国欺负，他们就不能保家卫国？”
“唉！不行，不行。”宇文日直摇头，“他们连刀怎么握都不知，如何打仗？”
“只要他们有心御敌，喊声够大，这便足矣！若找个好的主将率领，他们也不是全无战力。不过，他们不宜过多，否则你这大军就是个棉花团，一压就扁。铁兄，大魏何处还有精锐驻扎？”
“有强悍战力的，也就是提防南燕入侵的三万人了，他们曾参与过对秦作战，只是不能把他们撤回。”
“为何不能撤回？”
“一旦撤回兵力，燕国定会再次入侵河北，领土不可丢啊！”
“如果我邀请他们入侵呢？”元同摊开舆图，“铁兄你看，若燕国占领了河北诸郡，便会对晋国的北部七郡形成包围，肉在嘴边它岂能不吃？一旦它吞并此七郡，便可创造魏晋联手的契机。”
“这—这—陛下他能同意吗？”
“陛下熟读兵法，当然会同意。”
“嗯！欲擒故纵，远交近攻。”
“哈哈！我还不知，铁兄也如此谙熟兵法。”
“徐生不要说笑，我是不是要尽快派人到范阳郡，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人，嵇敬已给你备好了，铁兄只需送去兵甲、马匹即可。”
“我要到哪里去找这么多兵甲？”
“还得到贵族大家那去借，他们不愿借兵，还不能出些兵器吗？”
“对，就找这些老东西。”宇文日不做耽搁，回到大将军府，召集诸将安排各事项，需得在规定期限内组建伐燕大军。
再看崔宏和车路头这对老少配，他们无需元同操心，心中早有定数。元同只问他们一句—若是凉国不接招该如何？
车路头仰着头说道：“那我们就把这三十万亩良田送给夏国。”元同一笑，“善抱这一招够狠，就如此办。”二人随即出发，往凉国送大礼。
老臣张衮也是一副踌躇满志，收拾好行囊，准备吉日启程，欲凭自己渊博的学识为皇帝讨个妃子回来。他是个文臣，并未见过两军厮杀的惨烈，自然不能理解战争带来的仇恨有多深，所以才有如此自信。
元同担心老太常的项上人头留在秦国，所以给他准备了一个护身符，而此宝物现在宇文晶身上。宇文晶现已是皇妃，元同自然见不到她，只能请拓跋嗣代劳借宝。
元同一开口，拓跋嗣便犯了难，一番抓耳挠腮后，挤出三个字—借不来。见拓跋嗣如此焦灼，元同心中一惊—莫非云朵出了意外？元同心中急迫，不禁再三追问。
拓跋嗣捱不过，便将心中的苦楚一股脑倒了出来。在墨瞳醒来的次日，宇文晶便离开了皇宫，隐匿到山林中，此事除了拓跋嗣和几个内监外，其他人并不知晓。宇文晶的离开，让拓跋嗣痛心疾首，这么多妃嫔中，他最喜欢的便是宇文晶。但他却从未碰过她，而她心里也从未接受他，他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
当初，为救宇文晶，拓跋嗣把她娶回，这是他梦寐以求之事，便假戏真做，将她留在太子府。他本想用一片真心感化宇文晶，但屡屡挫败，宇文晶心中只装着元同，他始终被关在门外。
宇文晶看起来温婉柔弱，但说起话来倒是狠绝，她放话给拓跋嗣，“我虽是你的妃嫔，但心里决不会接受你，你若想传宗接代，去找其他妃嫔，你若要强行，我便咬舌自尽。”
拓跋嗣心中一片凄凉，但并不言败，越是难得越让他心发狂。于是，他便在痛苦中滋生畅想，又在畅想中治愈痛楚。
不言败者也有气馁的时刻，他也曾想过放宇文晶离开，让她去追寻自己的内心，但她却断然拒绝，虽不明原因，却让他多了份遐想。不过，他的遐想终究只是空梦一场，宇文晶把自己彻底隔绝于人间，虽没出家，却胜似出家。
如今，拓跋嗣做了皇帝，仍心系着宇文晶，想立她为皇后；但她却仍沉溺于出家，对母仪天下毫无兴致。元同、墨瞳大婚，宇文晶秀了一柄纨扇，取意琴箫合奏，送给新妇人。
见到那幅琴箫合奏图，拓跋嗣便彻底死了心，宇文晶心中念念的还是元同，与她合奏的只能是元同，而不是他这个皇帝。墨瞳醒来，宇文晶便萌生去意，相中了恒山深处的悬空阁，她要在此修行，继续搭建心中凄美的空中楼阁。
将心中的苦楚和盘托出，其中还掺杂着些许愧疚，拓跋嗣算是释然了。他让元同把宇文晶接回来，藏在驸马府，从此厮守终身。
虽已离宫，但宇文晶还是皇妃，普通人家尚可休妻，但自古并无皇妃被休的先例，皇妃之名已烙在她身上，她又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住进驸马府呢？对于拓跋嗣的好意，元同断然拒绝了，反而坚持让拓跋嗣借宝回来，还要迅速借回。
三日后，拓跋嗣拿着一块玉牌来，算是向元同交了差。这块玉虽属上品，但见多识广的他并无兴致，他感兴趣的是玉牌上的两个字，一个“苌”字，一个“谷”字。
张衮入秦，而元同非要让他拿着此玉，拓跋嗣心中不禁生疑，问元同：“这个‘苌’字莫非是姚苌？”元同点点头。
“这个‘谷’是你的名字？”元同又点点头。
“莫非你是姚苌之子，姚兴的弟弟？”元同点点头。
“你让魏国与秦国修好，是为保秦不灭国？”
元同摇摇头，“我是为保魏国不灭。”
这十余年来，元同为大魏鞠躬尽瘁，不可能有二心，更非身在曹营心在汉。对此，拓跋嗣心知肚明，没有一点疑心。但元同如此智慧，为何不留在秦国，帮秦国走向富强呢？他想不明白，问道：“你既是秦国皇族，为何不留在秦国，而是来到我魏国？”
“若要统一华夏，秦国无望，而魏国或有可能。”
“我知徐生你的心思，但此刻魏国也是风雨飘摇，统一华夏也是无望啊！”
“统一华夏怎是一朝一夕之事，即便陛下终其一生，也不见得有所成。但是，纵观天下各国，也只有魏国能担此大任。”
受到如此鼓励，拓跋嗣心中大振，思绪自然也快了些，一个妙计现于心头。“徐生，如今姚兴抱病，秦国朝堂混乱，你何不借机回秦国取代姚兴？我定会帮你。你若做了秦国皇帝，我们便可联手灭了其他诸国。”
“然后呢？你我再战一场？还不是生灵涂炭！秦国曾经是只猛虎，但它已是垂垂暮年，不日将正寝，谁人做皇帝也是徒劳，终究改变不了它的命运。”
“唉！无法改变命运。可张衮拿着玉牌又有何用？”
“这就要看张大人如何用它了！陛下交给他便是，我想他自有主张。”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佳音传来，元同所在的偏殿自此人头攒动，每日有百余人进进出出。最先传来捷报的是宇文日，他没费太多周折便借来六万套甲兵，还有一万匹战马，迅速赶到范阳，把当地的灾民武装起来。
此番，他还做起了斥候，将各贵族大家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手中尚有精兵十余万，都捂在手里等待天降祥瑞，让大魏转危为安。
大将金一刀带着龙蛇岭一众弟兄做起了教头，向新卒们传授战场保命绝学。于是，幽州城南三百里，一支六万人的军队凭空冒了出来，隔着一片焦黄与燕军对峙。
所谓人靠衣服马靠鞍，宇文日借来的铠甲都锃明瓦亮，谁人穿上都是战神的模样，何况这六万农夫还习得秘籍—忘我嚎叫。雷鸣般的呼喊此起彼伏，震得燕军斥候肝胆战栗，纷纷回报消息—魏军精锐已到范阳。
得到皇帝的允准，宇文日还将南境那三万真正的精兵调往范阳，而他原有的八万兵则不知去向。
没过几日，长孙嵩也传回喜讯，二十万斛稻米收到，已分批运往各受灾郡县和迁徙沿线，粥场已埋锅。米粥的香气是一剂治愈的灵丹，暴民们闻香而来，瞬间止暴，变回饥民，一双双蓝绿之眼盯着救命的白粥；一碗粥下肚，他们眼中的绿光消失，泛起感激的温顺。
崔浩与叔孙建虽是分头行事，却干的同一件事，他们在粥场支起了高台，伴随着锣号声，一阵阵唱词传遍各粥场。“留下无望，塞外得活，一路向北，途有粥喝。千里塞北，草海茫茫，今朝垦田，明朝粮仓。计口授田，计田发种，借一还三，两年免捐。”他们还给这唱词取了个名，曰“计口授田策”。
“路上有粥喝，到了分田地，田地归己有，种田发粮种，收获不交捐。”这是饥民们自己编排的“活命歌”，连同“授田策”，迅速传遍河北各郡。灾民们按着才俊的规划一路北上，到塞北求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