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朝堂剧变
时间不因谁的挽留而放慢脚步，也不会因谁的痛苦而加快步伐，它不偏不倚，按照自己的节奏走着，春天如期而至，河面的冰融化了。
魏国开年的大戏—垦田种麦，终于上演了。王洛儿、长孙家、叔孙家、宇文家，以及一众贵族家纷纷播下麦种，兴高采烈地等待皇帝的赞赏。
大喜之日，皇帝拓跋珪也告别了头痛，一波又一波接待垦荒的有功之臣。
少了元同出谋划策，齐王在朝堂上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全无章法。
反观清河王一派，正按照董谧的策略攻城拔寨，先是说服王洛儿投诚，壮大自己的垦田势力，然后借势又拿下了宇文家。
把垦田的功劳揽于怀后，清河王联络一众贵族朝臣进谏，罢免长孙嵩的大司农官职，推选叔孙普洛继任。
当然，他们不能空口无凭，而是揪住了长孙家撂荒了数千亩垦田，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长孙家并非有意撂荒，而是苦于无麦种，他们花重金购得的麦种在开播之际出了差池，不是发霉，就是被烧，还数次遭受鼠患，致使他们损失惨重。
长孙嵩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给儿子取名长孙颓，让这小子把垦田之事搞得一塌糊涂，使他长孙家就此颓废。早知有此结果，当初就该给儿子取个好名，长孙兴、长孙旺都可。
实际上这些天灾都是候猬营制造的人祸，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此废了长孙嵩。
在清河王的授意下，叔孙普洛和崔宏趁着龙颜喜悦之机，把董谧正式引入朝堂，虽然只是个无甚实权的教化大夫，但董谧借此走到了前台，可堂而皇之参与朝堂议事。
再观齐王一派，可谓是大厦将倾，朝臣已做猢狲散。
老狐狸宇文镇宓见势不妙，来了个金蝉脱壳，与失势的齐王撇清关系，并对大郎宇文日严加看管，生怕他与齐王有交往。
长孙嵩被赶下大司农之位，虽心有不甘，但为了家族的安稳，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整日关在府中，以求明哲保身。
其他一些式微的贵族大臣，皆是见风使舵的主，除少数选择蛰伏外，大部分已倒戈至清河王阵营。
唯独诤臣张蒲，他在朝堂直言长孙家麦谷遭灾是清河王一手制造的，还揭发清河王已将候猬营变成自己争权的工具。
虽然他言之凿凿，但并无实据，朝中也无人为他作证，拓跋珪自然不予理睬。
一般朝臣对此绝不会直言，至多是点到为止，请皇帝定夺；如果皇帝不加理会，他们也不会纠结，毕竟已尽了为臣之道。
张蒲则不然，见拓跋珪无动于衷，便再行进谏；进谏无果便咆哮朝堂，骂皇帝是昏君。
张蒲还断言，如此下去，魏国会重蹈秦王朝的覆辙，二世而亡。
张蒲如此找死，拓跋珪岂能不成全他，处以极刑则是必然。
张蒲并非糊涂，也非意气用事，他就是要用死谏让拓跋珪看清现实，避免国家倾覆。
但拓跋珪显然不认，上天之子怎能受此辱骂，皇家的权威怎容如此挑衅，所以张蒲最终难免悲惨结局。
鼻子灵通的董谧嗅到了机会，若在张蒲身上做足了文章，必能得到皇帝欢心，于是便自告奋勇去主持的张蒲行刑。
对于作恶，董谧是无师自通，花样手法众多，绝无重复。
董谧兴奋异常，要给张蒲一个举世无双的极刑。他翻看了各种史料，想了一日一夜，终于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刑罚—炮烙之刑。
史料只记载该刑罚是把犯人绑在铜柱上烤死，至于那铜柱是何样式，如何加热，史料并未详述，况且这种刑罚残忍至极，自西周之便消失了。
董谧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花费了两日时间，经过数十次修改，终于绘制出改进版炮烙刑具，灵感来自于他的炼丹炉。
他甚是满意，命人速按图纸打造刑具，第一个不甚成功，便又造一个。刑具造好后，他还偷偷抓来一人试用，效果令他满意得很。
这个杀人利器是由纯铜打造，看起来像是炼丹炉上竖起一个大烟囱，这个大烟囱便是古籍所述的铜柱。
这个炼丹炉上有个平顶，行刑时让犯人坐在上面，再用铁链把他的手脚捆到铜柱上，使其抱着铜柱。
丹炉下面有个开口，用以填柴加炭；烟囱上还有个风门，用以调节火候。
数日后，一个数百斤的庞然大物，闪着红光立于平城的闹市，就是当年拓跋珪惩罚拓跋绍的地方。
督造刑具期间，董谧还命人在平城大街小巷贴满告示，列举了张蒲十余条罪证，舆论宣传做得相当充分。他还私自把张蒲一家老小十余口悉数抓起来，关押在候猬营的地牢中。
挑了个黄道吉日，董谧向皇帝讨了个圣旨，早早来到临时刑场，等待张蒲的到来。
平城街面上，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十余辆囚车前后相随，缓缓驶过平城的大街小巷，囚车中的男女老少便是张蒲一家。
敲锣之人一边敲着锣，一边念叨着张蒲的罪状，引得无数人围观。
两个时辰后，车队带着长长的尾巴来到刑场，却被围观众人拦住了去路。兵卒挥舞长枪短刀呼号着，才从众人间杀出一条路，让车队挤进刑场。
见囚车到来，董谧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掏出圣旨当众宣读，其内容并无新意，无非是之前告示上写的。
念到最后，“张蒲之徒，辱骂圣上，诋毁清河王，动摇了国之根本，不杀之难以固国本，不除之难以平民愤。”
这是董谧私自加的料，把清河王抬升到与皇帝同等的高度，当成了国本，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混淆大众视听，为清河王争储加重砝码。
如果有人细究，他这属于假传圣旨，是掉头之罪。
不过，圣旨在他手中，谁人也不知上面写着什么，而且围观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行刑的庞然大物上，没人在意圣旨如何讲。
众人情绪亢奋，山呼万岁，翘首以盼这开眼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