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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乱世,何以苟活

共 4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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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婢女入虎穴

拓跋萦不依不饶,一个巴掌又抽过去,让董谧的牙齿随面具而去。她指着董谧的骷髅头说道,“你这奸贼,落得这副模样,就是天谴所致。如今还不知悔改,设毒计残害好人,你得了权势又如何?能补回这张脸?能救赎你犯下的罪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罪恶滔天,上天必将取你狗命。”平日里知书达理的公主,此刻大放厥词,若非被激怒,何以如此。

见女儿如此对待董谧,拓跋珪感到有些不妥,便呵斥道:“休得无礼,董爱卿于国于朕皆是鞠躬尽瘁,你不得如此辱骂他。”

“哼!这恶贼颠倒是非,父皇还如此偏袒他,如何告慰母后的在天之灵,如何告慰清河那数万冤魂?”敢有如此胆量,当面指摘拓跋珪,拓跋萦是第二人,第一人便是她的母后,而母后已亡故。

“你—你—你竟敢如此顶撞朕,莫非你想步你母后的后尘?”话一出口,可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拓跋萦心中明镜,留下一句话,“我等着父皇来惩处”,转身便离开。

“你—”拓跋珪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看着贺贵妃,“这—这是—”

贺氏说道:“这又怎样?杀母的仇人就在眼前,她却无能力为。陛下还想让她怎么样?她只是个孩子,是个死了娘的可怜孩子,也是你的女儿。”

贺氏一席话让拓跋珪心酸不已,不能给女儿一个交代,让女儿如此伤心,他这个父亲没做好。为夫,他本应保护刘氏,为君,他必须处死刘氏,如此两难,他最后选择了为君。他毕竟不仅仅是一家之主,更是一国之君。他有自己的苦衷,而这些苦又能向谁述说呢?谁又愿意听呢?

董谧站在旁边,心中暗自赞许,自己这一招舍身取义真是高明。他两次拿自己做诱饵,第一次没有引出拓跋萦,第二次若不下点血本,她怎会上钩?

为了将拓跋萦引上路,董谧再次拉来了无辜的贺贵妃,用她的善良做帮凶,才有这父女反目的完美结局。虽被拓跋萦打掉了三颗牙,但他的目标已实现,这牙掉得值。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继续守候,等待兔子出现,然后再向拓跋萦索要羞辱之仇。

回到小院,拓跋萦坐在案台前泣不成声。婢女围在她身边,焦急地询问安慰,但她一语不发,只顾着哭。哭了一个时辰,拓跋萦擦干眼泪,提笔写了封密信,命婢女用山號传给元同。

天色已暗,婢女点起油灯,照亮了案台,照亮了拓跋萦的脸,也驱散了她心中的愤懑。拓跋萦开口讲述今日之事,众婢女听着,时而伤心、时而愤怒、时而哽咽泪流。

待拓跋萦讲完,婢女问她,“公主准备如何处置那董谧?”

拓跋萦摇摇头,“我不知,待元同的书信传回再说。”

“不要等他了,他嘴里只有一个字‘忍’。如今一切明了,董谧那恶贼害死了皇后。血债还需血来偿,董谧必须以命来还。”

“我们只能忍。目前看来,这就是董谧和拓跋绍设的陷阱,等待我自己跳进去,若是去取董谧的性命,必定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总好于忍气吞声。”此话掷地有声,颇具墨家风范和侠义气质,墨家人就是如此快意,人生也豁达得很。

凡事有利必有弊,他们快意行事,多少有肆意妄为之嫌,完全没有对度的拿捏,快意之后,必然会生出许多事端。

当年,墨家制定了数十条铁律,其中一部分便是限制墨家弟子的肆意而动,要求他们在行侠仗义时,必须顾及后果,达到侠义与良知的平衡,实现行侠与保身的平衡。高尚的使命、铜铁的纪律、弟子的热忱,此三者混而为一,造就了墨家的辉煌。

数百年后,使命被歪曲,纪律被漠视,但弟子的热忱犹在,他们犹如脱缰的野马,依自己的喜好行着快意,搞得墨家是一盘散沙,其没落已属必然。况且,有些快意并非出于兴义,而是逐利,没落的同时,墨家还带着一股乌烟瘴气。

稀里糊涂中,墨瞳接过了钜子令,成为新一代钜子,按她的行事作风,其治下的墨家只会加速没落。幸好她身边有个狗头军师,那个喜好胡思乱想、视他人之事为己任的元同,帮她把控着快意。

呐喊兴义使命、重修墨家铁律、清除败类弟子,这是元同重塑墨家的策略,多管齐下,让它得以涅槃重生。

兴义是魂,它是墨家弟子骨髓中的真本,在一代代墨家弟子的前仆后继中传承;有了它,墨家人不至于在杀戮中变为冷血的行尸走肉。铁律是形,它塑造了墨家弟子丰满的血肉,使他们不至于离经叛道,亦不至于束手束脚;有了它,墨家人可以兴义于天下而不受诟病。

义与律,这是理念与法度之间的相融相克,元同所要做的,便是帮助墨家实现二者的平衡。在平衡中,一盘散沙的墨家弟子将重新凝聚,他们既拥有共同的志向,又不失去自己独立的行事风格,这便是元同要实现的合而不乌。

“兴义而无我,取义而舍生”,这昭昭文字出于圣人之口,千百年来,有多少个假圣人,以圣人的口吻教唆常人去践行它。常人听之、信之,熟不知假圣人们却是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他们穆穆恭谦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副比董谧还丑恶的嘴脸。

董谧的脸丑陋,心也丑陋,虽然隐藏了嘴脸,却毫不隐晦那颗丑陋的心。他是真诚的,可以放肆对天喊话—我无愧于心。

那些道貌岸然之辈,满嘴喷着仁义廉耻,满心想着蝇营狗苟,他们的心是鄙陋的,内里极度虚空。他们从不敢直视天际,因为他们有愧于圣人,有愧于天伦,害怕遭到天谴。

讲道者众,行道者寡,众寡之用,因利而行,听信容易,笃行却艰难。世人非圣人,无利则难行,一人可以舍利,一群人何以舍利?元同的解决之策,便是还墨家弟子以义与利的平衡,还他们以常人的本色,让他们行义不为逐利,但可取利,取利为生存,而非富贵。

元同献策,墨瞳欣喜。作为钜子,她本应回总坛主持大计,但她的志向是与元同厮守,欣喜之后,便将这等关乎墨家兴衰的重任交予几个堂主。还好,墨家的风气已大有改观,但要改变弟子的行事习惯,绝非一日之功,行义而忘身者比比皆是。

拓跋萦并未意气用事,而是耐心等待元同的消息。

眼见天色深沉,左等右等,报信的山號却始终未归。无奈之下,她放出第二只山號,又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杳无音信。

拓跋萦不知道,她那两只山號早已被候猬营射下,变成了下酒菜,入了他们的腹。她传递的信息也被候猬营截获,此刻正摆在董谧的案头,不日将变成公主反叛的罪证。

好在拓跋萦够谨慎,与元同之间的书信往来均用墨家密文书写,以谈情说爱为掩护,旁人难以识得其真意。

子时已过,公主放弃了等待,就寝入睡。四个婢女,两个如常藏于暗处睡去,另外两个则躺在外间,难以入睡。

待公主熟睡之后,二婢女嘀咕一通后,悄悄穿上夜行衣,提着宝剑,蹑手蹑脚出屋。她二人要夜探董谧的老巢,若有机会,直接砍掉老贼的脑袋。

身为墨家弟子,她们义无反顾去行义,罔顾自己的安危,将元同定的律条抛之脑后,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结局?

二人施展夜行本领,摸着墙根来到董谧的别院,飞身上墙,观察院内动静。二人在墙头趴了半个时辰,未发现院中有任何异样,便壮着胆飞身而下。不过,她们也留有后手,一人进院,另一人仍留在墙头把望。

进院后,婢女摸到窗前,贴耳倾听屋内的动静,仍无异样。她快步走到门前,亮出宝剑,抬脚蹬开门扇。还未等她冲进屋内,五柄弯刀便奔她砍来。她脚尖一点,退回院中,喊了一声“有埋伏,快走”,便摆开架势,准备与弯刀一决高下。

五柄弯刀并非旁人,正是候猬营的五个鸟人—白鹭、苍鹰、鸿雁、雪號、云雀。五大高手齐聚,其目的不言而喻,定要将行刺者生擒活拿。

一人对五人,婢女毫无畏惧,她一抖手腕,宝剑向一鸟人砍去。鸟人并未出招,只是盯着带风而来的寒光,在寒光即将逼近脑门那一刻,他一抖臂膀,弯刀随即划入空中,呼啸间碰到寒光。

只见金光一闪,婢女手中的宝剑瞬间变为残剑,它的另一半“当啷”一声,落到地下。

婢女自觉招式伶俐,一剑砍下不过两个弹指,而鸟人那招劈挡不过半个弹指,如此迅疾的招式,她从未见过。她提着残剑,与鸟人再战,不过三招,便被鸟人逼入绝境。其他鸟人见势,随即围了过来,准备将刺客生擒。

董谧从屋中踱步而出,喊叫道:“留活口。”

鸟人得令,不敢造次;婢女借机反击突围,三招后又被堵在墙角。

见无法脱身,婢女使出了拼命的招数,用手中的残剑与鸟人近身搏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以命相搏,勇者得活。

婢女招招逼命,一剑快似一剑,鸟人只有招架之力,却无直捣命门之勇,数十招便感到力不从心,身上也挂了彩。

一鸟不敌,二鸟上阵,同斗亡命之徒。数十招下来,鸟人逐渐占了上风,弯刀飞过,带出一片片血肉。

全身滋滋冒血,婢女耗尽了精力,她将最后一点力气留给了自己,提起残剑在脖颈上一抹,迅即倒地身亡。

章节目录 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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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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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1–47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