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解危机三法
议事堂内,一群人翘首以盼、望眼欲穿。他们像嗷嗷待哺的婴儿,更像饥肠辘辘的野兽,见元同快步入内,便一拥而上,众星捧月般围在元同周围,啼哭、嘶鸣着。
“兄弟们,让先生先吃两口,然后再说。”幺五吆喝着。
三个喽啰各端来一只陶碗,递给元同和布氏兄弟。
元同接过碗,看着众人,问道:“你们都吃过了?”
“我们都吃了,这是留给你们的。”
元同用箸拨弄着碗,“这龙蛇岭果真是物产丰富,竟有这么多种野菜!”
他这碗里,除了野菜,还参杂着树皮、树根,就是没有一粒粮。
“先生你看,我们每日就靠这些菜叶充饥,山寨已断粮好几个月了,我们是熬完秋天熬冬天,熬完冬天再熬春天,没个希望,是真难熬啊!”
布四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着,片刻功夫就让陶碗见了底。
元同把碗中的野菜拨给布四,转头问幺五:“每个兄弟都能吃到这个吗?”
“每人都有,同甘共苦,这是山寨的规矩。大家勉强活命吧!他们来投奔我,只要我没死,便不会让大家饿死。”
元同吃完,把碗递给小卒,问幺五:“这山上该有些根茎可吃吧?”
“那都不能吃啊!元兄”布四捂着肚子,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着。
“去年我挖了一个大家伙,坐在地上就把它吃了,谁知肚子疼得要命,要不是吐得及时,恐怕就没了性命。有几个兄弟可没那么走运,他们一命呜呼了。知道吃那东西会死人,谁还敢再挖呢?”
“唉!天灾人祸啊!”元同拍着布四的肩膀,“天灾无灾,人祸不绝,人祸便是天灾。
这山谷的耕田养活三百人都绰绰有余,如今你们荒废在那,这就是人祸。
有耕田而不去劳作,到山下抢劫,想着不劳而获,这是饮鸩止渴,也是人祸。
你们本是逃避者,但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的逃避?如果有,那才真正是天地不仁。
种种人祸,最终会酿成苦果,你们这叫自作自受。
言有宗,事有据。如此这般,上天怎能不惩戒你们?”
元同说得铿锵有力,不留分毫情面,说得众人的脸色一会黑、一会黄。
幺五拍着脑门愤愤道:“这都怪我,都怪我啊!我该坚持让弟兄们种田,哪怕只有几亩,也不至于如此困顿啊!
带弟兄们下山抢劫,不劳而获,钱财来的快,去的也快,是我把弟兄们带上了不归路!”
“寨主不要过于自责了!”元同安慰道,“亡羊补牢犹未迟!山寨还有得救。”
“对,对!先生有何妙计,还请快快讲来。”
幺五双手抱拳,深深鞠躬,他实在是按耐不住了,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只有元同能为他卸下。
元同托起幺五,“我这就讲给诸位听。寨主,让大家落座吧!今夜我们就开个堂会,让这山寨旧貌换新颜。”
幺五吆喝着众人,“兄弟们,都坐下来,我们开个堂会,听先生教诲。”说着,他拉着元同一起坐到石墩上,那是他的宝座。
元同有心躲开,自觉坐在那里不合适,却被幺五硬生生摁在上边。
众人再次翘首期盼,等着神仙的妙计,期盼美酒佳肴。
元同面带微笑,开启了平生第一次当众演说:
“我以为,三步即可化解山寨的危机。
第一步,采野菜、挖根茎,解燃眉之急。
第二步,还是要打劫,目标是坞堡,越大越好。
第三步,抓紧时间把所有耕地复垦,趁着春天还在,播上种子。”
元同话音刚落,下面一众人等就炸开锅了,各种声音不断冒出来。
“野菜这么少,根茎又有毒,如何解燃眉之急?”
“坞堡几十丈高墙,防守严密,靠近不得,如何打劫?”
“哎呀!我们连种子都没有,复垦耕地有何用?”
……
“都给我闭嘴。”幺五一声大吼,压住阵势。
茅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容先生讲完,我想先生自有他的道理。先生不让你们说话,你们就把嘴闭上。”
元同继续他的演说,“这山里宝物甚多,只是你们不识得,即便识得,恐怕也不知该如何吃。
我需要组一队人马,自明日起在谷中寻宝,哪位头领愿意带队?”
元同话音一落,布三便高高举起手来。旁边的布四迅即拉住他的袖口,嘴里嘀咕着什么。二人你来我往,就僵持在那。
“就你们兄弟了,领命吧!”寨主一锤定音。
元同继续,“这第二步吗,有谁熟悉附近坞堡、官府和军营的所在?”
“先生,这个在下清楚。”贺六道。
“烦请贺兄细细讲来。”
“这方圆百里内,有坞堡三十余座,较大的有吴氏、凡氏、刘氏、匡氏、贺氏。这贺氏可不是我家啊!”
“要是你家就好了,我们也用不着挨饿了。哈哈哈……”有人打趣道。
“唉!我哪有那个命啊!这几家中以吴氏坞堡最大。各坞堡平日里常互通有无,都以吴氏马首是瞻。”
“这几家中,哪一个距龙蛇岭近些?”
“吴氏最近,我们第一次打劫的就是他家,十几个弟兄死伤。”
“吴氏旁边有多少个小坞堡?”
“嗯,容我想想。离它最近的是李氏和沅氏,还有张氏、黄氏、齐氏、乌氏、葛氏。应该就是这些了。”
“好!你可知他们的具体位置,能否画出来?”
“应该可以。不过山寨没有笔墨纸砚啊!”
“这个无妨,稍后再说。贺兄再讲讲官府和军营吧!”
“这里归始平郡管辖,领武当、武阳、平阳三县,一郡三县共四个衙门。武阳和平阳离龙蛇岭最近,不过这两个县很贫弱,衙门的钱财不会太多。富庶的始平距长安较近,也不易抢。
至于军营吗,这龙蛇岭距长安不过五百里,又与晋国接壤,周围的驻军比较多。此去向东一百里便有两个军营,归镇东将军杨佛嵩节制,它们扼守通往晋国的要道。”
“衙门和军营的具体位置,你可画得出来?”
“没问题,它们都印在我心里。”
元同让人找来一块浅色麻布,用来代替纸张,再找来一些草木灰,加水即成墨。
贺六趴在麻布上,按元同的要求有模有样地画着。一会功夫,一张简易舆图就画好了。
元同夸赞贺六几句,便盯着舆图看起来,不时在图上比划着,一会皱眉,一会撇嘴,一会点头,一会又摇摇头,一副神秘兮兮。
众人的眼睛都盯在元同脸上,表情极其丰富,基本随元同一起变化。
元同双手拄在石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眼睛悬在舆图上,眼珠骨碌转个不停。
突然,他重重地拍了下石台,说道:“要劫就劫个大的,我们就劫粮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