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张蒲的家
拓跋嗣在前,元同在后,二人走进正堂。拓跋嗣呆站着,双眼一遍又一遍打量着堂内,他之前只听说过家徒四壁如何如何,此刻亲眼得见,张蒲的家就是楷式。
“哈哈!家中寒酸,让齐王和元大人见笑了!二位请上座!”张蒲指着案台说道,这是堂中唯一的摆设。
二人并排坐于案后,不自然地看着张蒲。
张蒲拉过一个羊皮垫,坦然坐到地上,说道:“齐王此番是为农耕之事而来吧?农耕是利国利民之大策,需要老臣做什么,老臣定会甘冒矢石,万死不辞。”
“张公,本王以为,若想推行改草为田的国策,需得组建一个衙门,并由德高望重的朝臣来主持。本王与元同商议,决定请张公来领衔。不知张公意下如何?”
“为国策,老臣义不容辞,不过老臣难当此大任。
一则,老臣与贵族大臣多有交恶,如若让老臣来担纲,恐怕会遭致他们的极力反对;
二则,老臣不愿与朝臣结交,在朝堂并无交好之人,这势单力薄难以成事啊!
所以为国策计,老臣建议由贵族大臣担纲国策首揆,老臣可于其左右听命。”
元同问:“张大人以为贵族大臣中,何人可担此重任,何人愿意担此任?”
“朝中贵族大臣,心系国事者,唯南部大人长孙嵩、北部大人叔孙普洛和安远将军庾岳三公。
按理,叔孙大人最为合适,他统领大魏北境,只需振臂一呼,必然会有跟随者。不过,他已把女孙嫁给清河王,已然不能为齐王所用。
庾大人获罪失势,性命能否保全尚未可知,齐王用此人恐受牵连。
目下,唯长孙大人可堪此大任,齐王还需早日定夺,以免时日久了,他会受众贵族大臣裹挟,不敢出山。”
“嗯!张公所虑,正是本王所思。”
“齐王得了首揆,又有元大人辅佐,老臣便可有可无了!”
“对本王而言,张公乃是肱股之臣。本王的志向绝非此一国策,而在大魏的国祚绵延、百姓福祉。要实现此宏图,没有张公的辅佐,岂非天方夜谭!”
张蒲摇头道:“齐王且莫要抬举老臣。你身边这个元大人才是真正的扛鼎之臣,若得元大人诚心辅佐,齐王大事可成。”
张蒲看向元同,道:“元大人,你真可谓是人杰啊!破敌、垦田、授徒、分家,朝堂一场戏竟把这大魏搅得地动山摇,连齐王、宇文大人都甘愿助你演绎。
那宇文镇宓是何等狡黠之人,何等悭吝之人,能让他如此甘之若饴,非常人能为之。
一个改草为田之策,国库足、皇权固、百姓安、边境稳,可谓一箭数雕啊!这绝非我等迂腐之臣所能思啊!
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元大人甘愿放弃大官,而自贬为功曹,如此以退为进,即成就了国策,亦成就了齐王。
你有此心,难道老夫就没有此意吗?元大人既然知此理,为何还要带齐王来老夫的茅屋?”
拓跋嗣忙解释道:“张公勿要曲解元大人!来拜见张公,是本王之意。”
元同拱手道:“还请张大人见谅!我来大人府中是为求证大人的判断,验证我的判断,这是其一。其二,我是想请张大人随齐王一同去说服长孙大人。”
“哈哈哈!果真是思虑纯熟,难得之才啊!老夫方才失礼了,元大人多有包含!”
“大人多虑了!”
虽然在谈论大事,但拓跋嗣仍不时地扫一眼屋内,心中疑惑连连。见目的已达到,他再也安耐不住了,需得问个明白:
“张公,父皇对臣下多有赏赐,足以让你维系富足,为何你家中如此简陋?”
“敢问齐王,我大魏境内,哪里最为富庶?”
“自然是燕国故地,河内十五郡了!那里一马平川、沃野千里,如今百姓安居、仓廪丰足。”
“确实如此啊!齐王看到的百姓的确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而齐王没看到的百姓又如何呢?”
拓跋嗣听闻,不禁皱起眉头,问道:“本王没看到的百姓?张公此言何意?”
“齐王所见之百姓皆是本地士族,他们占尽良田,不出丁,不纳粮,每年收获成千上万斛,怎会有衣食之忧?
齐王所未见之百姓,他们只有薄田几亩,还需出丁纳粮,丰年尚可糊口,一遇灾年便难以过活。
他们才是大魏真正的百姓,国库便是由他们来维系的,若他们饿死,或是逃难离家,便无人再纳粮,国库的亏空该由谁来填补?
老臣是河内人,不忍心看到家乡百姓流离失所,更不愿看到大魏风雨飘摇。陛下给老臣的赏赐,我都给了他们。
我有这茅屋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日有一箪食一瓢饮,也饿不着,足矣!殿下你想想,我要那些金银有何用?”
“张公如此心系黎民社稷,可谓公忠体国,真叫本王汗颜啊!”
“河内百姓千千万,凭我一人之力能救几人?元大人则不然,他的改草为田才是大国策,着实让老臣看到了希望。
若此国策能顺畅推行,国家将有新的税赋来源,河内百姓的负担便会减轻,老臣之前的努力也没算白费。
这是利国利民之策,老臣恳请齐王务必推行开来,老臣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助齐王一臂之力。”
“张公且放心,本王决心已下,定要破了这个局。你明日便随我去见长孙大人,可否?”
张蒲点头答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长孙大人可不是轻易就能说服的,需得谋划一二。”
“愿闻大人见解。”
“老臣也没什么真知灼见,无非是明大义,讲得失。这大义已经很是明了,改草为田强国富民,谁人都能看得到,他长孙嵩不傻,自然了然于胸。至于得失嘛,老臣以为谈长孙家的得失,必须拉上叔孙家。”
“这是为何?”拓跋嗣问道。
“哈哈哈,长孙,叔孙,一南一北,这两家有意思。殿下若是了解他们的家族史,自然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拓跋嗣眉心一紧,道:“张大人不要学宇文大人,此时事态紧急,绝非绕弯子的好时候。”
元同见拓跋嗣现出不悦,随即说道:“殿下,勿要曲解张大人,我想他心中自有定数,到时你我只需静观张大人舌战长孙嵩便是了。”
带着困惑和憋闷,拓跋嗣离开张蒲的破院,回到自己的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