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等待真正的危机
三件大事毕，大魏进入拓跋嗣时代，朝堂君臣和谐，三属官已开始运转，元同设计的官僚机制初见成效。各地乡学、司州学纷纷开设，学子大量涌入，已人满为患，而中书学则冷清得很，孤寂等待着真正的饱学之士进门。
华阴公主与王洛儿已如胶似漆，成为朝野的美谈，百姓茶余饭后聊以慰藉的话题。
太庙大礼后，元同正式当上了太子太傅，不过他无暇教书讲经，而是一直守在墨瞳身边，等待奇迹降临。
一个月过去了，前去请昙影的宇文日也没了踪迹，魏国的大将军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堪称天下奇观。
又过了一个月，元同期待的奇迹还是缺席，宇文日也未现身，而初雪却如期而至。
所谓瑞雪兆丰，明年将会是一个仓廪丰足之年。元同还曾担心周边各国会趁机向魏国发难，如今除夏国在边境滋扰外，其他各国异常安静，并没有大兵集结的迹象，让拓跋嗣不禁松了一口气。
有一个人却从不敢掉以轻心，那便是车路头，他掌管着禁军与候猬营。禁军已重新组建，但候猬营却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些可有可无的小喽啰，无甚用处。这候猬营是朝廷的耳目，可打探邻国的情形，如今它成了瞎子，大魏朝廷便对邻国动向一无所知。
一个月前，元同曾对车路头讲过，要密切关注邻国的动向，大魏真正的危机还未到来。
车路头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但对打探敌情是一筹莫展，他无人可用。此前的候猬营可谓臭名昭著，车路头接手后并不想重新启用它，实际上他是不知该如何使用它，因为他并未感到危机的存在。
经师父点拨，车路头立刻紧张起来，开始组建候猬营，要把它打造成一个谍者机构，而非杀人利器。
车路头如此作想，但他全无间谍经验，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关键时刻，还要靠师父相助，元同将北府签典司的密探交由车路头来管理，车路头可直接对他们发号施令。
北府签典司本是江左晋国的间谍机构，如今摇身一变，又成了魏国的间谍机构。由此出现一个怪象，这些谍者同时为两个朝廷效力，变成了双重间谍，其数量之多，令人咂舌。
其实，能称得上双重间谍的只有郭回一人，签典司的获取的一切消息，均由他与车路头对接，其他密探们一概不知内情。
有了签典司做参照，车路头心中的候猬营渐渐浮出水面，招兵买马便由此开始。他首先盯上的就是宇文军，这里的兵不仅骁勇，而且极为忠诚。
他并不贪着，没有将整支军队纳入麾下，而是从中挑走了百余人，悉数是龙蛇岭的兄弟。这些人占山为王，平日里与官兵斗智斗勇，能活下来的基本都是人精，这百余人便是人精中的翘楚。
车路头同时还要走了两个将领，布三、布四兄弟，他认为这对双生子潜力巨大，是翘楚中的人精，能成为郭回那样的顶级谍者。
布三、布四认郭回为师父，学习谍者的十八般武艺，当然他们自己还有个三般四般做功底，进步可谓神速。
实战是最好的学习方式，郭回执行任务都会带上两个徒弟。虽然他是晋国的谍者，但对两个魏国徒弟是毫无保留，将毕生所学悉数相授。
此前郭回基本是在魏国活动，将魏国境内的消息传回签典司。开始效命元同后，他的活动范围迅速扩大，足迹已遍布大魏邻国，有时还潜伏回江左。
所以，郭回基本是带着两个徒弟游走于各国，而身份则变化无常，装过商贾，扮过兵卒，演过高官，还当过乞丐。
不过他们最常用的身份是平民，混入人群即被淹没，无人能识别，这是谍者所需具备的基本能力。
装成平民对常人而言并非难事，但布氏兄弟却堪比登天，他们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穿上什么衣服都是活生生的贼。
不过，这并未难倒老练的郭回，他的技法是给二人粘毛，华夏北方最不缺毛，什么羊毛、牛毛、马鬃、马尾，交替着用，终于把二人的鼠眼给遮住了。
郭回倒不是蛮干，而是因地制宜，北方各部族的眉毛胡子都比较奔放，剑眉、龙眉、蚕眉、云鬓、苍髯、虬髯，应有尽有，兄弟俩再怎么贴也不显得突兀。
于是，兄弟俩揣着满口袋的毛发，走到哪贴到哪，从此告别贼眉鼠眼。
布氏兄弟跟随师父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但他们心里随时做好赴险的准备，游山玩水打探不得重要消息，非得深入龙潭虎穴。
如此大争之世，各国均设有谍者机构，派出各种奸细、斥候到邻国刺探消息，各国对谍者可谓深恶痛绝，一旦抓到他们，先是酷刑折磨，撬开他们的嘴，抠出他们所掌握的信息，随即杀掉。
郭回聪明，他随身带着一颗毒丸，一旦被抓便服毒自杀，免得受皮肉之苦。他将此本领也传授给徒儿，让两兄弟也各揣着一颗毒丸。
夏国频频在边境生事端，虽是小打小闹，却也引起车路头的警觉，随即派出郭回带着布氏兄弟前去打探。
魏夏两国有骨脊山阻隔，虽不是什么天险，却也足以阻挡骑兵快速奔袭。这骨脊山有三个垭口，是两国来往的交通要道，如今已是练兵场，魏夏两国各沉兵数万于此。
为免生事端，三人绕开垭口，翻越大山，来到夏国境内。前方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能否得到有用的情报，且能全身而退，不仅要看他们的技艺是否到家，还要看上天是否眷顾。
来到虎狼之地，三人直奔魔窟统万城，不在这里走上一遭，怎能称得上顶级谍者。
统万城是赫连勃勃的得意之作，坐落于草原的边缘，依河而建，四面白色高墙，远远望去犹如一颗珍珠镶嵌在碧玉上，美得极致。
但就是这样一颗珍珠，却有一个不雅的名号—谍者坟墓，各国陨落在此的谍者不计其数。谍者们在其他地方叱刹风云，到这里就像中了邪一样，腿脚酸软、浑身打颤。
郭回知道这统万城的威力，但两兄弟却全然不知，带着一股煞气入城，好在二人的胡子粘得妥帖，窜行城中竟安然无恙。在统万城混迹了数日，三人带着满满的收获全身而退，迅速回平城复命。
见到车路头，三人详细汇报了统万城的所见所闻。统万城很不安宁，赫连璝拥兵自重，赫连勃勃很是忌惮，欲废黜其太子之位，其余诸皇子蠢蠢欲动，赫连伦、赫连昌、赫连安、赫连定、赫连满等开始暗中角力。
此次侵扰魏国边境的是赫连伦的军队，他想让诸皇子看到自己的实力，并趁机壮大他的军队规模。他的八万大军全部集结在东境，随时可能进攻魏国。
如此重要的信息，车路头不敢怠慢，必须禀明拓跋嗣。
多年来，车路头养成一个习惯，凡有要事都会询问师父，虽做上了朝廷重臣，但这一习惯仍未改变。
见到师父，车路头将三人所获信息详尽讲来。元同频频点头，却不言语一声。
“如此看来，赫连伦真要进攻大魏啊！”车路头说道。
“嗯！”元同点点头。
“师父，此事你怎么看？”
元同不答，反而问道：“善抱如何看待此事？”
“我还不敢断定，但我以为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为何？”
“我不知，我只是感觉其中还有隐情，还有我们所不了解的信息。”
“候猬营是朝廷的耳目，而你又是候猬营的主事，你奏禀的事会影响朝政，需得谨慎啊！”
“那我该怎么办，师父？”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再派人去打探，挖出内情。”
“嗯！”元同点点头。
“师父以为，派谁去合适？”
“你以为派谁去合适？”
车路头思索片刻，“我打算让布氏兄弟去。”
“你弃用郭回了？”
“郭回做了十余年谍者，每招每式都按部就班，我担心这会阻塞他的视听。布氏兄弟初出茅庐，他们无常法，只有目标，或许能成事。”
“有风险，却可行。有如此思虑，善抱的未来可期啊！”
车路头兴奋地离开，他来征询师父的意见，却没得到师父任何意见，而心中的疑惑和顾虑都已除去。
师徒之间的默契既是如此，师不言，而徒自明。为师者，不传道、不授业，元同连惑都无需解，可谓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