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刽神要去修行
次日，元同对着兵卒一番比划，兵卒们毫不费力全然领会。
一个兵卒对大家说：“刽神不做神仙了，他要做回刽子手，今日突然来了兴致，要找些人练练砍头技艺。刽神需要五个奴隶，把他们带到城外，找个僻静之地斩首。”
有兵卒问：“刽神为何要带他们到城外，在城中练，大家还可以观看，看杀人比喝酒还叫人兴奋。”
元同见状，不免又比划一番。
兵卒领会，随即说道：“刽神要练习的是终极斩首之法，人头落地后不会即刻死去，还会说话，所讲皆为真言。这是参透天机的绝学，练习过程不宜观瞻。
另外，斩杀没犯法的奴隶是有违天意的，大家观看也会折寿，如果上天发怒，大家还会有杀身之祸，不看才是上策。”
经过几日默契的配合，元同基本可以与这些人顺畅沟通，而他们对刽神的比划也全然理解。
虽然兵卒们将信将疑，也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按刽神的要求提来五个奴隶，用绳索捆成一串带给他。
奴隶是这统万城最不值钱的物件，就像堆在墙角的马粪一样，喽啰兵都可以随意处置，无需向上封汇报。
刽神又向兵卒讨来两袋肉干，背在身上，领着几个奴隶奔招魏门走去，兵卒们跟在后边相送。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刽神要到郊外参悟新法，此事在统万城不胫而走，且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刽神所练的是终极杀人之法，砍头不流一滴血，被砍之人也不会疼痛，就像做梦一般美妙。”
“不是，你说的不对。据说头被砍掉后，被砍之人可以自己走过去把头拿起来，放到脖颈上便能复活。”
“据说，刽神不是在杀人，他是通过这种方式与上天沟通。”
“嗯！据说刽神是昆仑神派来护卫大单于的，有谁对大单于不敬，刽神就会手起刀落，砍下他的头颅。”
当然，大单于赫连勃勃并不知此事，他此刻正在皇宫某个角落努力做他的分内之事，他是大种马，而他的一众叔伯子侄们则是小种马，也在孜孜不倦播种着。
元同还没走到招魏门，路两侧便挤满了人，大家用匈奴语呼喊着“刽神”。他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是袒胸露乳，仰着头，扛着弯刀，一副怒不可遏。
送行的兵卒心潮澎湃，他们借着刽神的荣光享受着万众瞩目的礼遇，喜悦洋溢在脸上，不时向众人打着招呼。
几个奴隶一声不吭地跟在后边，要不是他们满身臭味，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元同在前边走着，后边不时有人冲进队伍，在那几个奴隶后面又拴上几个，待队伍走到城门时，已有一百多个奴隶跟在元同身后。
城门守卫整齐划一，笔直站在城门两侧，目送刽神出城。
元同扛着弯刀走出统万城，那个想象中的龙潭虎穴，却被装聋作哑的他玩于鼓掌之间，这一切看起来如此滑稽，如此不可思议。
元同后边，一百多个奴隶用绳索一字串起，他们目光呆滞，毫无生气，像死尸一样挪动着步伐，看来不用刽神下刀，他们便已死去。
百人队伍走得静悄悄，远远望去就像一条僵硬的死蛇爬在路上，或者说是元同拖着一条死蛇。
元同带着众人一路向东走了一个时辰，早已闻不到统万城的马粪味，也听不到空中的鸦叫，更看不到那白色的城墙。
元同没有回头，但他总感觉那统万城一直在盯着自己，像一条饿狼，流着口水，随时都可能扑向自己。
元同加快脚步，把众人带到一个僻静山坳，躲进树林。
此刻元同无需再装聋作哑了，对众人说道：“我不是匈奴人，我不想杀你们，我带你们出来是想帮你们逃跑，你们可有人能听懂我所说的？”
看众人无动于衷，依然目光呆滞，元同便放大声音，“自今日起，你们就自由了，没人再会打骂你们，只要不被他们抓到，你们便不再是奴隶。你们听得懂吗？”
元同说完，不停地扫视着众人，他想找到回应，只见人群中有个人点了一下头。
元同走过去，用弯刀割开绳索，说道：“我方才说的话，还烦请你讲给众人。”
此人点点头，对众人说道：“这位大侠是好人，此番是他救了我们。我们要叩谢大侠。”
说罢，他跪倒在地，边叩头边念叨着：“感谢大侠救命之恩！”
众人见状，也跟随跪倒在地，“感谢大侠救命之恩！”“多谢大侠！”“谢大侠！”
元同扶起那人，示意众人都站起身，把弯刀递给他，并示意他给众人松绑。
松绑后，众人面面相觑安静片刻，然后就有人开始抽泣，有人喃喃自语着什么，有的则相互交流着，渐渐树林就人声鼎沸了。
元同叫来他松绑的那人，问道：“兄弟，敢问你高姓大名啊！”
“大侠，我叫尉迟敬，以前家乡人都叫我老黑，你就叫我老黑吧。”
“尉迟兄，你带大家到溪中洗一洗。”
尉迟敬点头应允，转身去组织众人。他本以为这是好事，大家都灰头土脸，洗干净才能重回人样，但他发现很多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尉迟敬询问才得知，他们心有恐惧，害怕自己洗干净后便没了命。
这些人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是奴隶的血泪教训，此前在主人家中，洗干净的奴隶被主人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这些人基本都死于非命，大多都死于主人的杀人游戏中。
嗜杀已深入到夏国匈奴贵族的骨髓中，但一些贵族公子却绞尽脑汁躲避从军，战场厮杀是相互的，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他们期望杀人，却又不想被杀，于是便盯上了一文不值的奴隶。
他们把奴隶当作猎物射杀，就像当年姚显对待年少的元同一样；他们还让奴隶相互厮杀，自己则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们也会把奴隶当成草靶，供自己肆无忌惮砍杀。
元同的到来，不仅搅动了军营，也让这些杀人杀得百无聊赖的公子们看到了希望，刽神那传得神乎其神的砍头刀法另他们神往，激发了他们早已麻木的身心，让他们再次迸发杀人的欲望。
据传，元同到来数日，城中公子哥杀奴隶的数量比平日多出数倍，他们正在研习刽神那不见血的砍头之法。
待尉迟敬将实情告知后，元同这才知道自己又有一个名字—刽神，不过他宁愿当登徒子，也不想成为刽子手。
元同对众人说：“我只是个从大秦逃命而来的流民，不是什么刽神，也从未杀过人。如若不信，钢刀在此，你们可以用它杀了我。”
说完，元同把弯刀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