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去，他在偷窥
元同又走了三日，中途没有任何波折，或许离都城近一些，在浩荡的皇恩下，歹人也不敢兴风作浪。
路上虽然安全，但元同腹中却愈发干瘪，因为山上的食物越来越少，每日耗时费力也难以糊口。
其实，山上的草木还算茂盛，可找点食物为何如此困难呢？山下密集的村舍给了元同答案，山货都进了村民的肚里。
元同是金刚铁骨之身，只要饿不死就能忍，当然他还有半袋银子，关键时刻也能救命。
元同渐渐走出大山，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长安已近在咫尺，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脚下。
平原上村镇更密集，路上随时都能见到行人，田里的禾苗也长到了半尺高，俨然一片欣欣向荣。
元同并不喜欢这里，没有大山的馈赠，他只能在田间地头寻些苦涩的野菜充饥，而即便是这些苦涩之物，他也是取之不易。
凡事有利也有弊，元同夜晚可到村民家中投宿，免去风吹雨淋之苦。赶上好心人家，他们还会端出麦粒野菜粥款待元同，有的麦粒多一些，大部分是野菜多一些。元同每次都会留下点碎银，以示恩谢。
这一日，元同走在路上，时不时能闻到一股马粪味，而且越往前走，这气味越重。
长安城在召唤元同，这马粪便是见面礼。
老子有云：天下有道，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他老人家可不是说马粪越多越是有道，而是说在有道的治世，天下已无战事，战马卸甲归田，边犁地边放粪施肥。而在无道的乱世，即便是临产的母马也得充军，它们的孩子就是在一片厮杀声中来到世间。
老子思维缜密，化繁为简，有道与否，仅用牛马便可辨识，有道则牛多，且耕于民间，无道则马多，且驰于官家。
哪里的官家大，哪里的马就多，长安有至圣官家，马自然也最多，马粪味浓烈一些，自然是无可厚非了。
嗅着马粪味一路走，元同不会迷路，而且这还有一个好处，他腹中的饥饿感没那么强烈了。
一日午时，太阳高悬于头顶，晒得元同口渴难耐，他便快步奔向前面的村庄，去讨点水喝。
进村后，元同发现每户人家都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应答。带着疑惑，元同继续探索，期望能有一户敞开大门，赏他一碗水喝。
苍天不负有心人，果真有一户开着门，虽然只开了一扇，不过也足以给他慰藉。
瞧见了希望，便更加口渴了，元同不由得快走几步。突然，他听到屋内有响动，像是瓦罐掉落的声音。
元同感到不对，停下脚步侧耳过去，却又听不到什么动静。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在靠近房门之时，听到了急促的喘息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是疾病中痛苦的呻吟。
元同走到门前，一边准备举手敲门，一边探去半个身子，通过半开的门望向屋内。
由于只开了半扇门，屋内有些昏暗，但地面的半张脸却无比清晰。它属于一个女人，面色青白，一只圆睁的眼珠毫无神气，看上去像是张死人脸，至死也不肯瞑目。
元同闭眼缓了缓神，再睁眼看去，女人的另外半张脸也出现了，但他还是无法判定她是死是活。
看了一会，元同的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这个女人身上还趴着一个人，一个男人，那喘息声就是他发出来的，此刻仍在呼哧呼哧地喘着。
男人用硕大的身躯压着女人，若不是她露出一张脸，谁也想不到这男人身下还有个人。
男人的头埋在女人的脖颈旁，身上白色的挂衫搭到地面，将二人完全遮盖，挂衫底部露出男人两瓣圆滚屁股和两条黑漆大腿，一个大袴已退至脚踝。
……
如此场景，就像有一只野兽趴在地上，正在贪婪地啃食着猎物。
虽没有经历，亦不谙此道，但元同读过万卷书，此等场景，他一看便了然。
“莫非他二人在行夫妻房事？但如此纯圣之举应在床榻上啊！莫非他们是想另辟蹊径，寻个刺激？
即便是找乐子，也该隐匿行事，为何要半开着门户？莫非是想欢迎众人观瞻？不会，这里不是女闾，无人有此雅好。
莫非二人实在是等不及了？也不对，再迫不及待，也不至于在地上凑合啊！”
元同一边费心思考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窥视着。
窥视是一种极为奇妙的心理，它能让人自行构造一个妙趣横生的大千世界，以便减轻或屏蔽他在现实世界中正遭受的苦楚，诸如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病老死，此等种种。虽只有一时之快，却也能聊以慰藉。
窥视之心人皆有之，上至秦皇汉武，下至兆亿黔黎，无一例外，即便是圣人，在证悟万法空相之前也有此心。毕竟圣人是人，而非神。
杀伐果决的始皇帝嬴政，他能容忍母后与太监嫪毐长期和奸，便出于窥视心理—我倒要看看一个太监是如何苟合的。嫪毐果真能力超群，还真与太后生出了婴孩，由此也助始皇帝达成了窥视的夙愿。
英明千古的武帝刘彻，面对肆意诬陷其先祖的司马迁，他本可以杀之而息事，但他却将其阉割，也出于窥视心理—我倒要看看被阉的司马迁究竟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父兄妻妾的指摘，如何面对同僚的奚落，如何面对自己写就的字里行间。此种乐趣绝非是一斩了之所能比拟的。
孟德与小乔的悱恻缠绵，已被众人火热乐道了数百年，早已超脱了有无之辩的范畴，有既是实，无便生有。他们从典藏的字里行间找寻此二人的点滴情丝，又在孟德的豪迈诗句中探究他对小乔的脉脉爱意。此种窥视可谓是挖地三尺、追根探底。
窥视到了极致便有了文学，也赐予众人一副洁白的骨架，以便他们在内心构建美幻大千世界。
于是，孟德和小乔的情感世界便幻化为万千个版本，或绵情、或温情、或浓情、或虐情、或孽情，可谓一人一世界，为他们心中扭曲的大千世界增添几抹红与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