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公主中圈套
拓跋萦按兵不动,破了董谧的阴谋,遂将此消息通过山號传递元同。很快,她收到的回复—若再出现此等事,依旧按兵不动,不声张、不出门。拓跋萦照做,小院恢复宁静,危险似乎正渐渐远离。
危险走了,却来了个姨娘,这对拓跋萦而言是莫大的安慰。
此姨娘为何人?她正是拓跋珪的侧妃—贺贵妃。贺贵妃是皇祖母的妹妹,按辈分,拓跋萦该称呼祖母,但贺氏又是父皇的嫔妃,按规矩又该称呼姨娘。可笑的是,父皇也称呼贺氏为姨娘。如此一来,拓跋萦便与父皇同辈分了,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
每次见到贺贵妃,拓跋萦都无比尴尬,“姨娘”这两个字总是叫不出口。虽然如此,拓跋萦却非常喜欢贺贵妃,这个姨娘没有心计,与母后也没有矛盾,还时常袒护于她。
刘皇后暴毙,贺贵妃经常来安慰拓跋萦。拓跋萦也渐渐把她当作母亲,每次贺贵妃光顾小院,拓跋萦都极为热情。这一次,拓跋萦依旧带着笑容迎过去,但贺贵妃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看起来像是痛哭过。
“姨娘,你这是怎么了?”拓跋萦问着,将贺贵妃迎进屋内。
贺贵妃未出声先落泪,豆大的泪滴不住地流下,后来便泣不成声,像是心中有莫大的冤屈。
拓跋萦一边帮贺氏擦掉泪水,一边用话语安慰这个伤心之人。
“孩子,我有罪,是我害死了你母后。”贺氏发声了,这足以惊呆拓跋萦。
“姨娘,你怎么这么说呢?姨娘与母后多年来从未有过争执,母后被父皇禁足,只有姨娘去看过她,怎会有心害她呢?”
“正是姨娘啊!我是那董谧的帮凶,上了他的当,将毒药送给你母后。”
“又是董谧这个老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姨娘快讲与我。”
“正是那天元膏。董谧炼制了两盒天元膏,进宫孝敬我。我吃过之后感到神清气爽,便将另一盒送与皇后。我是出于好心,谁曾想董谧是个恶毒之人,在另一盒中下了毒。我若不送与皇后,死的人必定是我。姨娘不好,姨娘有罪啊!”说着,贺氏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膛。
“姨娘,莫要自责。”拓跋萦拉住贺氏,“老贼果然歹毒,他料定你会把那天元膏送与母后,帮他带毒过去,利用你的善去谋害母后。歹毒之人,天理不容。”
“唉!终归是我的错!我倒希望是我吃下毒药,让姐姐活在世间。”
“这就是母后的命数吧!姨娘,这些内情,是谁告知你的?”
“你弟弟,邵儿!他也是刚得知此事,便进宫讲与我。”
听到拓跋绍,拓跋萦心中犯了嘀咕,这会不会又是个阴谋,是董谧与拓跋绍为她设下的陷阱。她能确定,贺氏并未说谎,而拓跋绍是否说谎,却难以评判。拓跋萦想了片刻,问贺氏:“姨娘,若此事属实,你该将如何?”
“去禀明陛下,让陛下惩治那奸贼,如此狠毒之辈,就该凌迟处死。”
“果真?”
“不能再等了,你随我去长寿宫,找你父皇讨个说法。不处死那老贼,我誓不罢休。”
“我随姨娘去。”拓跋萦翻出木盒,捧在手中,“姨娘,我们这就走。”
“你手中是何物?”
“证物,能让董谧定罪的证物。”
“好,好!”
二人一边互相安慰,一边谩骂董谧,来到长寿宫。见到拓跋珪,二女便嚎啕大哭起来,使大殿内充满了凄凉、悲惨。一个是爱妃,一个是爱女,拓跋珪没理由置之不理,他左右腾挪,安慰这个,那个嚎,安慰好那个,这个哭声渐浓。
拓跋珪无奈,喊叫道:“你们这是何故啊?能否讲出来再哭,不要让朕如此憋闷。”
“陛下若不为我们母女做主,我今日便哭死在长寿宫。”
“唉!终于开口了,爱妃你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贺氏一五一十,将皇后之死交代得清清楚楚,就像她亲历了一般。配合着贺氏,拓跋萦在一旁哭声不止,引得拓跋珪心如刀绞。
拓跋珪稍作思量,朝殿外喊道:“来人啊!立刻召清河王进宫,再将董谧传来。”
拓跋绍和董谧先后进殿,董谧带着面具,看不清其神色,而拓跋绍则一脸茫然。“父皇,召儿臣进宫,究竟为何事?”
“朕问你,皇后是不是被董谧害死的?”
“董谧?”拓跋绍转头看董谧,一脸懵懂,“仙长,是你害死了皇后?”
“小仙持心为善,怎会去害人?况且,我与皇后无新仇无旧恨,为何要害她?”
“父皇,仙长在此,你问儿子这个问题,到底是何意啊?”
“邵儿,董谧害死了皇后,这是你今日亲口讲与我的,为何此刻却不承认?”贺氏心中有些着急,她不明白拓跋绍为何会这样。
“母妃,我今日一直在府中,并未进宫,你何时见到我了?”
贺氏突然一愣,心想:这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撞见鬼了?莫非我见到的不是邵儿?绝无可能。“明明就是你,为何不承认?”贺氏瞪圆了眼睛,问拓跋绍。
拓跋绍一脸无辜,“没有就是没有,母妃要我承认什么?”
“你—你—”贺氏不再跟儿子理论,扑了过去,对着儿子便是一顿捶打。
拓跋绍一面躲闪,一面喊着求饶。
拓跋珪看着,心中也没了定数,贺氏没必要编瞎话给自己抹灰,看她如此紧张,也绝不是在说谎;小儿是一脸茫然与无辜,看上去也不像在扯谎。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相信谁。“住手,爱妃住手。”
贺氏就像个疯子,不管不顾,拼命地撕挠儿子,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话。
拓跋珪无奈,从龙座站起,走过去一把抱住贺氏的后腰,“爱妃,息怒,息怒!”
贺氏气得呼呼带喘,恶狠狠地盯着拓跋绍,“你这个不孝子,他日定不得好死。”她对儿子说出如此狠毒之话,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邵儿,朕问你,你今日果真未见过你母妃?”
拓跋绍摇摇头,“父皇,我真的没见过母妃。”
“爱妃,想必你是做了一个梦,太过逼真,让你信以为真了。”
“不—不,这个不孝子在骗我,也在骗你啊,陛下!”
“贵妃说是小仙害了皇后,那便是小仙。陛下,给小仙治罪便是。”董谧也凑了过来,不知他是想为拓跋绍开脱,还是想火上浇油。
“无真凭实据,定什么罪?”拓跋珪说道。
“女儿这有证据。”拓跋萦端出木盒,拿出物证,“父皇,这脂膏便是实据,董谧便是用它害死了母后。”说着,她又将那张纸递给父皇。
拓跋珪展开纸,看完后递给董谧,“爱卿,这你如何解释?”
董谧看完,哈哈大笑,“看来只有如此了。还请陛下见谅。”说着,他低下头,慢慢摘下黄金面具。
董谧那人鬼面孔露出的那一刻,几人吓得全身发抖,之前所有的情绪悉数消失,只剩下恐惧和作呕。
董谧完全抛弃了体面,径直向拓跋萦走去;拓跋萦以为这恶鬼要吃掉她,吓得后退数步。
走到拓跋萦近前,董谧伸手从盒中拿起脂膏,塞进自己的血盆大口,没有咀嚼,直接吞了下去。他一伸脖,“喔”了一声,稍喘息几下,说道:“若我用这东西毒死皇后,我今日便随她一起死。”说完,他带上面具,盘腿坐于地上,像是等待生命的终结。
半个时辰后,众人并未等到董谧一命呜呼,而是看到他站起身,念了一声“天尊无量”。
没丢掉性命,董谧又来了神气,叹息道:“人心度人心,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不想毒死皇后,皇后却死了;我想毒死自己,自己却没死成。死者死已,或身死,或心死,我心已死。”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感觉似乎有些道理,但又不甚明了,但董谧的抱怨之意却一目了然。拓跋珪说道:“仙长勿要难过。孰能浊以静之徐清,清者自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生者往生。希望仙长能讨个清白,但愿皇后能获得往生。”
拓跋萦不语,听着董谧和父皇一唱一和,她愈发冷静,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浮现。到底谁讲的是真话?到底谁在欺骗?此中是否有圈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对我有何利害?姨娘没有欺骗,她讲的必定是真话,而这真话确实是从拓跋绍口中传出,通过姨娘之口传递给我,目的是想激怒我。拓跋绍说的应该是实情,就是董谧毒死了母后,他当着董谧的面矢口否认,其目的是让我对董谧生恨。董谧冒着掉头的风险在朝堂上演这一出,让我恨透他,却拿他没办法,他这是要我抓狂啊!这就是他们的圈套。我不能中计,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公主想得通透,也用力在克制心中的怒火,但事与愿违,越是控制,这怒火越是猛烈。她控制自己不去看拓跋绍和董谧,但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逼迫她,让她的双眼不离开此二人。她越是看二人,心中的怒火越是猛烈,憋得双腮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
终于,她出离愤怒,一个跃起飞到董谧身前,甩开臂膀扇了过去,一掌将董谧的面具扇出数丈远。
谁也不知,一个富贵而生,从未习过武的拓跋萦,竟有如此伶俐招式,众人不禁目瞪口呆。
董谧亦然,他全然无防备,待他反应过来时,遮羞的面具已离他而去,嘴角疼痛难忍,嘴里似乎多了些石子。他吐出石子,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牙,有三颗之多。董谧嘴角歪斜,捧着牙齿,鼻梁上一只独眼,额头上一个空洞,无辜地望着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