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部族离散

带着满心欢喜，拓跋嗣走出皇宫，望了一眼万里晴空，心中的乌云瞬间散了去。回到府中，拓跋嗣迫不及待地钻入地道，到宇庶府见元同，将今日之事细细讲给元同。

“徐生，你这一计果真奏效，母后有救了。”

“若明日能顺利下诏，此事可成啊！”元同对道。

“徐生，这离散部族之策到底该如何实施？分土又该如何分？”

“这倒不难。让他们自由选择，愿意耕种者，可迁至河北诸郡；仍要继续放牧者，则迁到其他部族的领地，再把其他部族的人迁到他们的领地。如此对换，既能达到部族离散的目的，又能促进各部族的融合。”

“毕竟故土难离啊！若他们不肯迁走，该如何是好？”

“给奖励便是。先迁入者，多给百亩草场、二十只羊，有谁不愿意呢！”

“若是人数众多，这奖励会把国库掏空的。”

“发放奖励不是朝廷，而是贵族首领们。”

“他们怎会愿意出钱？”

“眼见自己封地上的人转投他处，无人放牧、草场荒芜，各位大人能不着急吗？此时，太子给他们送去人，让他们出些钱财安抚，他们怎能不愿意？”

拓跋嗣点点头，心中却不完全相信，此策到底可不可行，只有验证后才知道。

次日早朝，所议之事并不多，都是些日常琐碎，只有“离散部族”的诏书让众臣眼前一亮，但他们也是各怀心态。汉人朝臣可谓喜笑颜开，他们本想在大魏推行汉人的国家治理体制，但强大的部族却是只拦路虎，此政策算是掐住了猛虎的咽喉。

贵族朝臣极度沮丧，虽然这一次是拿独孤部开刀，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早晚会宰割到他们身上，这一点他们很清楚。董谧心中一惊，凭他的聪明才智完全能算到，这是太子一党的主意，目的也不言而喻，通过这一变通方式，实质上废止了“子贵母死”的政策。

下朝后，董谧组织一伙同党商议对策。拓跋绍自觉无计可施，便用唉声叹气表现出来。董谧看着气愤，心想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凡事无建树，让他这个独眼天神操碎了心，好在自己不是那愚忠的诸葛孔明。董谧如今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天神，不仅要控制这阿斗，还要控制国家政权的走向。

董谧的聪慧时刻能派上用场，转念间便能计上心头。“殿下勿要忧伤，小仙妙计一出，定叫太子一党偃旗息鼓。”

“董爱卿果真有妙计？”

“那是当然。不过，此计若要成功，还需殿下的母妃襄助。”

“好！需要母妃做什么，董卿尽管讲来，我去说服她。”

董谧把他的计策详细讲给拓跋绍。拓跋绍听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此计—此计—可行？是否过于狠毒？”

见拓跋绍有如此反应，董谧心里一惊—这清河王是怎么了，做尽天下坏事也未曾皱一下眉头，如今却生出恻隐之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他不想让自己的谋划落空，便安慰道：“君子做大事，不拘小节。此计虽毒，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皇后不死，太子不倒啊！”

“也罢！也罢！”做一番自我宽慰后，拓跋绍又迅速找回昔日的状态，与董谧仔细商议一番，以保万无一失。

皇命在身，加之救母心切，拓跋嗣带着五千重骑开赴塞北独孤部，奉旨去离散整个独孤部。随行的还有狗头军师元同，以及狗头军师的助手墨瞳。墨瞳此去并非协助元同，而是要保护皇长孙拓跋焘。

此行危险重重，为何要带上不足十岁的拓跋焘？这是元同的主意，他担心拓跋焘留在平城更危险，一旦董谧一党狗急跳墙，定会在这个孩童身上做文章，所以带在身边更为安全。

元同还有一个意图，让拓跋焘去历练历练。这小子虽乳臭未干，但敏而好学，学而不厌，对政治还颇感兴趣，总喜欢旁听众臣议事，是个可塑的帝王之才。

阴山北去两百里，一片天蓝水清、草木繁盛，这里便是匈奴独孤部所在。百余年来，独孤部一直在此繁衍生息，尽管中原政权交替，但凭借阴山的阻拦，独孤部一直牢牢占据此地。

拓跋珪建立大魏，独孤部功不可没，得到丰厚的回报后，独孤部的实力进一步增强，其领地较之前增加数倍。独孤部偏安一隅，与大魏朝廷往来并不多，但几十年来并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反而却帮大魏守住了边疆。

十余年前，崛起的柔然部落不断南侵，到大魏境内烧杀抢掠，受害最甚的当属独孤部。凭一己之力，独孤部与柔然人鏖战数年，死伤惨重，部落的实力也大为受损。

数年前，元同协助太子对柔然出兵，直捣柔然王庭，将柔然人赶到漠北，至今不敢南下。没有柔然人的侵扰，独孤部才慢慢恢复元气，待其势力再度壮大时，却被朝廷视为重大威胁。

部族首领刘罗辰被赐死，部族出身的皇后被软禁，不日也将被赐死。出现这么大变故，独孤部的贵族大人们坐立不安，如今他们就像一坨鱼肉，等待皇帝随时挥刀砍来。

太子领钦差衔，带着数千骑兵，出现在独孤部。鱼肉们惴惴不安，没成想皇帝的屠刀这么快就亮出来了，而持刀者正是太子，他们的亲外甥。

面对各种舅父，拓跋嗣没有公事公办。他并未宣读圣旨，而是放低姿态，与他们话起了亲情。

众贵族大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外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带着数千骑兵来攀亲戚，还真是有创意。见拓跋嗣如此面善，谈得也真挚诚恳，众舅父虽然还带着戒心，表情倒也放松了许多。

谈了几日亲情，拓跋嗣这才亮出来意，颤抖着说道：“诸位舅父，外甥此行是奉皇命而来，唯有舅父们相助，母后与我的项上人头才能保住。”说完，他哽咽着哭了起来，或许是出于真情流露，或许是在刻意表演，但在情感上绑架了这群人确也是事实。

一众贵族被拓跋嗣的真挚所打动，不免挤出几滴眼泪配合着。刘显说道：“太子你有何吩咐，尽管说来。”

说起来，这个刘显还真是拓跋嗣的舅父，但并非是亲舅父，其亲刘劵与刘库仁是亲兄弟，充其量只是拓跋嗣的大表舅。表舅并不稀奇，这二十几个贵族大人中，大部分都是表舅。

不过刘显这个大表舅却与众不同，在独孤部的地位仅次于刘罗辰。刘罗辰被处死，独孤部失去了部族首领，一时间出现了权利真空，而刘显一直想补上这个缺。

见大表舅如此积极，拓跋嗣准备掏出圣旨宣读，却被元同拦了下来。元同一番挤眉弄眼，拓跋嗣心领神会，随即把圣旨塞回怀中，又聊起了亲情，动情之处又来了一出潸然泪下。

打发走其他大表舅，拓跋嗣只留下刘显，共同密谋大事。所谓大事，不过是利益交换。拓跋嗣运用钦差的特权，任命刘显为西部大人，虽有些逾矩，但无伤大雅。这个官衔并不是白给的，拓跋嗣还开出了条件，要求刘显帮他完成部族离散。

这刘显也是个有勇无谋之辈，西部大人不过是个虚职，而部族首领却是实权在握，他想当然以为做了西部大人就能成为首领。

想了一夜，刘显终于想明白了，所谓的部族离散，是要把整个独孤部打散，分散到全国各地定居下来，如此独孤部已名存实亡，部族首领也将成为虚名。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安慰，以为这些人迁走之后，整个独孤部的草场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还是能发一笔横财。

做着春秋美梦，刘显满心答应下来，并按拓跋嗣的指示，去说服其他贵族。在官衔的诱惑下，刘显很是上心，不出几日便将其他贵族说服。

有人相助，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超出了拓跋嗣的想象。这时，他才将圣旨掏出来，随便念上几句，走个过场，再安排一下谁去哪里，魏国历史上首次部族离散便如此和谐完成。国策实施表面皆大欢喜，但里面掺杂了多少威胁、诱惑、欺骗，或许只有操办此事的拓跋嗣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