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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乱世,何以苟活

共 478 章

正在阅读 · 第106章 绝地反击之策3

第106章 绝地反击之策3

一夜之间,太子府空无一人,所有人等安全抵达豺山宫,开始了危险、刺激的隐匿生活。太子遁入离宫,而元同并未离开平城,与墨瞳藏匿于城东的一个小院,那里曾是槐杨氏与柳琭的居所,如今只有槐杨氏独居。小院不起眼,一个妇人更不起眼,数年来无人关注这里;如今两个风云人物寄居于此,小院能否成为扭转大魏乾坤的中枢,天知地知!

太子失踪、藏匿、逃跑、叛逃,凭借一口伶俐齿,董谧硬是将拓跋嗣说成了逆贼。龙颜大怒,将太子贬为庶民拓跋嗣,发兵全国搜捕,重点是塞北与太行山。

塞北有王洛儿的老巢,那小子可是太子亲信,嫌疑最大;太行山雄奇险峻、山陡林密,最适合藏人。按常理推,此二地必是拓跋嗣逃匿的首选,董谧的部署并无不妥之处。

当然,董谧也想到了平城周围,他预判元同也可能铤而走险,让拓跋嗣藏在都城附近,兵不厌诈这一招,老怪物也谙熟。

尽管董谧一再嘱咐,但搜查的兵卒并未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藏在这么近的地方等于送死,只有癫傻之人才会这么干。

所以,他们化作蜻蜓,到处去点水,草草鼓弄而一无所获,便回去复命了。至于豺山宫,董谧自然也不会放过,派了上百人前去搜查,却也无疾而终。

拓跋珪对董谧很是信任,但豺山宫的秘密却只字未提。与其他朝臣一样,董谧眼中的豺山宫不过是皇帝狩猎的行宫。自拓跋珪险些丧命于此,这豺山便有了邪性,经口口相传,这里逐渐演变为大魏的不祥之地。董谧不信邪,越是邪性的地方,越有可能是绝佳的藏身地,遂派出百人前去搜捕。

董谧是半神,可以不信邪,但兵卒们是凡夫俗子,对豺山恐惧至极,没人愿意进去,生怕被冰雹拍死。他们幸运得很,一路上并未偶遇冰雹,豺山宫也已近在眼前。他们心想着到宫里转一圈,然后速速下山交差,却不料这豺山宫周围异象频出。

六尺长的大豺在林中穿梭,九尺长的巨鹰在空中翱翔,更可怕的是,竟然有几具骸骨在草丛中打斗,好不热闹。突然,山谷深处响起一声闷雷,一时间,鬼哭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白天闹鬼,兵卒们哪里见识过,他们扔下刀枪,撒腿便跑,上山用了三个时辰,而下山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仓皇逃回,兵卒们心有余悸,却也心照不宣,谎报军情都不用商量。

所以,搜查豺山的结果是—搜遍了每个角落,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实际上,有一人已猜到拓跋嗣会藏身于此,那便是拓跋珪。他不想看到儿子被砍头,所以装作什么也不知,也没把自己的怀疑告知拓跋绍等人。

清河王一党以朝廷之名,风风火火搜捕了两个月,颗粒无收,不得不偃旗息鼓。此时,拓跋嗣已不再是太子,而是庶民拓跋嗣、逆贼拓跋嗣。

世态有些炎凉,追捕告示已泛黄,百姓也已淡忘,没人把太子和拓跋嗣都当饭吃,低头看着自家的田地才是真章。

被淡忘也有好处,盯着的眼睛少了,拓跋嗣倒也能安生遁形。但无元同的指令,拓跋嗣只能龟缩于山中坞堡,接过宇文日手中的权利,做上了堡主。

元同则不再龟缩,探出头,伸出腿,踏上反击之旅。皇宫内外均有元同的眼线,宫中有华阴公主,宫外有签典司密探,平城发生的大事小情,元同均了如指掌。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元同获得诸多消息,唯独漏掉了足以翻盘的那个。万人与拓跋绍苟合,已身怀六甲,若元同早点知道此事,拓跋嗣会早些变回太子,皇宫也不会血流成河,清河郡那两万人也不会无辜惨死。

这世道就是如此残酷,从不给人以假设,过去即是定局,回头无益,往前看才是正途。

反击之前,元同还需做一件事—调兵。他要把龙蛇岭的兄弟们调往豺山宫,以护卫拓跋嗣的安全,也为将来的绝地反击积蓄力量。

四千人之众,穿越两国,即便是分散、分批,在此风声鹤唳之时,也绝非易事。元同在广平楼密会崔宏,让他说服一干老臣假意投靠拓跋绍,以求自保。同时,他还让崔宏想个办法,借皇后葬礼之机,把龙蛇岭的兄弟运到魏国。

于是,崔宏祭出了“黄肠题凑”,借助木料运输来运兵,但如何操作,他却没有章法。关键时刻,必有董谧助阵,他建议崔宏找江左谢家来采买木料,可谓是良心之举。

其实,董谧有自己的盘算,他坚信拓跋嗣和元同藏在某处伺机而动,所以想通过元涤这条线摸出元同的行踪。每个人都不白给,各有各的如意算盘,谁打得响,最后一刻才能见分晓。

谢家接过差事,数百架马车,三千民夫,跋涉千里,将木料从江左和秦国运来。可惜了,押送木料之人并非谢夫人元涤,董谧的算盘没打响。

那一边,三千民夫领了工钱各自散去,数日后又全部汇聚到豺山宫,他们正是龙蛇岭的兄弟,借运送木料大摇大摆穿行于魏国境内,在董谧的眼皮下完成集结,成为天子卧榻畔的一把尖刀。

元同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反击的时刻到了。他的反击以离间计开始,杀死大祭司嫁祸清河王。两个墨家人的刀法堪称完美,时间掌控得甚是精准,大祭司告完状便咽下那口气,与世长辞。元同他们本还有意外收获,大祭司吐出了惊天秘密,但他们却无缘听到。

董谧凭借伶俐之口混淆视听,残害了清河两万条人命,换得拓跋绍和万人两条命。一万条才换得一条,人命何以如草芥?在权利和利益面前,他们就是个草芥的价。

老子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如今天地已虚屈,圣人已成仁,刍狗则各有分别,其生来不平等,其死亦然。

小婢女的擅自行动打乱了元同的计划,好在其将功补过,带回那惊天秘密。元同使出了杀招,把这个秘密报给长寿宫,让它公诸于世。一石激起千层浪,拓跋珪暴跳如雷,却也将信将疑,心里不免七上八下,但他还是准备原谅仲儿。

做贼者拓跋绍已心如乱麻,他不想坐以待毙,所以要先发制人,逼迫父皇让出皇位,如此才能性命得保。

宫内,拓跋绍的如意算盘打得顺当,他已完全控制了宫城,正在长寿宫与父亲进行心灵沟通;宫外,元同开始调兵遣将,他的绝地反击正式开打。

城南一个不起眼的小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元同运筹于茅屋,指挥兵马调动,这里俨然成为大魏新朝廷的中枢。此时此刻,元同他们无需再隐藏,候猬营的密探早已随拓跋绍入宫,城防营也成为他们的盟友。

深夜,各路人马从天而降,藏于豺山宫四千人、宇文军旧部三千人、城防营三千人,悉数披着白袍,在平城东、南两门集结,只等元同一声号令。

宇文军中,还有崔浩带来的上百个墨家弟子,他们都是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熟悉土木,能设机关,此前帮崔浩修悬空阁,此时将帮元同凿开宫门。

元同足有一万兵力,而拓跋绍的兵力不足三千,兵力优势如此明显,元同可谓胜券在握,何时攻入皇宫,还要看他的心情。若是趁夜宫城,或许还能救拓跋珪一命,但元同全无此打算,借拓跋绍的刀杀死暴君,这才是他的心愿。

元同如此做想,未免有些阴损毒辣,也可能会遭致拓跋嗣的记恨,但从长远计,拓跋珪的暴毙却是一件幸事。

虽是一代雄主,但拓跋珪听信谗言、胡乱猜忌、滥杀无辜,已然走在昏君的路上。江山待有明君现,但由明入昏易,由昏入明难,而拓跋珪正值壮年,江山跟他耗不起。

所以,拓跋珪死,拓跋嗣立,这结局或许更值得江山期待。

元同引而不发,直至天明,待众臣来朝,皇宫大门开启,真正的反击时刻才真正到来。

在拓跋绍欢天喜地接受众臣膜拜时,白袍们已聚集在宫城阊阖门前。墨家弟子开道,钩爪弓弩、云梯壕桥,一应俱全,施展飞檐走壁、上天遁地之功,半炷香的功夫便进入宫城,顺利打开城门。

白袍将士鱼贯而入,所经之处血肉横飞、片甲不留,转眼间白袍变为红袍,叛贼也损耗过半。一万白袍为各自的目标而战,情绪不可谓不高涨,下手不可谓不狠辣,对方的血肉便是他们的果实,摘尽果实,胜利在望。

胜利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有人想得通透,有人尚了解一些,有人半知半解,有人不明就里,后两者居多。

当有人振臂为正义而战时,他们便随之高呼;当有人振臂为讨逆而战时,他们便随之高呼。但他们至死也不知正义为何物,杀得满身是血也不知究竟谁是逆贼。

当有人振臂许以钱财时,他们的双眼便射出绿光;当有人振臂许以官爵时,他们脑中便畅享自己做官的美态。他们却不知这承诺需要用命去搏,也不知他们拿命换来的可能是一场空欢喜,更不知振臂者所讲的可能是一句谎言。

目标鲜亮、利益诱人、情绪高涨,他们不再辨析,或者他们从来不会辨析。他们只顾着随领袖高呼,彻底忘却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自己究竟是谁。

他们乌央而来,合并一处,已然丢失了自己,却也得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乌合,但历史不屑于记载乌合。

天兵的骁勇、天将的睿智、乌合的奋勇,成就了拓跋嗣,却也拯救了千万生灵。

可以想见,若是拓跋绍坐上大位,与董谧沆瀣一气,魏国将会变成人间炼狱,生灵涂炭必不可少。

这是一次惨烈的朝堂激变,开创大魏之先河,而千百年来,这样的激变在华夏大地时常上演,已不足为奇。

历史是位老师,其真诚无人可及,真正做到了不传道,不授业,只为解惑。它用前人铺就的路去昭示后人、指示后人、警示后人,使后人拨开迷雾,或筚路蓝缕,或踔厉奋发,行在路上。

历史又是一册书,字字真知,句句灼见,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方得始终。

但历史却容易染尘,当尘埃覆盖了真知灼见,后人便踏着前人的足迹,行将就木。

其实,历史无尘,它清澈透亮,尘埃源于后人的无视,利益近在咫尺,婀娜诱人,蒙蔽了他的双眼,不见可文,遂成尘埃。

成王败寇,成者坐拥天下,败者自绝于天下,成者踩着败者的尸骨,振臂高呼,“我乃天命所归”,如此便克承大统。

章节目录 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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