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双恶聚首
恩威并重才是君王之道,见无人再威胁到皇权,拓跋珪便用施恩代替高压,主动修好君臣关系。
形势变了,候猬营的使命已完成,其密探规模也大幅减少,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清闲衙门。
由于拓跋珪要专注与小姨颠鸾倒凤,同时也想给小儿拓跋绍找点事做,便把这个清闲衙门交予小儿。
起初,拓跋绍对候猬营也不甚在意,他不懂政治,也不喜欢玩权力游戏,自然不懂得该如何用这把利剑。但有一个人却看到了候猬营的妙用,此人便是仙人博士董谧。
董谧早年在各国颠沛流离,靠坑蒙拐骗为生,落脚大魏后才真正撞上了狗屎运。
他深得拓跋珪信任,但这种信任只是建立在炼丹炼药,以及为皇帝压制头疼病,待皇帝找到更好的药方,他的好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董谧是既有近忧,也有远虑。
他的近忧是压制皇帝头痛病的药方,这寒食散有毒,吃多了会要命,一旦被皇帝识破,他的小命将呜呼。
他的远虑是自己没有权势,虽然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但获利不多,且无半点实权,什么时候皇帝一翻脸,他不是仓皇逃命,就是人头落地。
所以,董谧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要掌握朝堂实权,如此才能把主动权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当董谧苦寻门路时,拓跋绍出现了。
即便拓跋绍是个小畜生、小恶棍,除了好事之外什么都做,但人家有皇子的金身,所以董谧决意要把这个阎罗王变成自己的靠山。
拓跋绍本来并未入董谧的法眼,在他看来,这个无恶不作的小畜生早晚会死于非命,与其交好只能深受其害。
拓跋绍做出了杀人剖腹的恶行,可谓人神共愤,却被皇帝放过一马,所有人看到的是皇帝对儿子的偏袒,但董谧看到的是皇帝对儿子的不舍和疼爱。
董谧不仅聪明过人,而且悟性极强,活成了人精,以至于游走于各国皇宫多年,都能全身而退。
董谧会洞察人性,对人的把握甚是精准,自恃在魏国无出其右。
他总是能看清别人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且能在恰当的时候采取恰当的行动,以获取自己的利益,对皇帝拓跋珪如此,对拓跋绍亦如此,给宫女灌药便是他对症下药的扛鼎之作。
自共享宫女开始,董谧便与拓跋绍越走越近,这给了董谧解决远虑的机会。
董谧是个真诚的人,对拓跋绍开诚布公,直言自己就是想利用他获取政治利益。拓跋绍小眼睛转来转去,虽然不甚明了,但却愈发喜欢这个直白的人。
无论是做好事,还是干坏事,真诚才是制胜法宝。人与人的共事基础是信任,有了信任就可减少相互猜忌和掣肘,办事效率自然会提高,也更容易成事。
拓跋绍喜欢董谧的真诚,但并不理解董谧口中的政治利益为何物,他压根就不关心政治。
身为平城的阎罗王,拓跋绍曾经风光无两,他可以为所欲为,如此才是快意人生,政治那玩意不值半文钱。
董谧之所以能洞悉人性,是因为他看清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用利害去观察旁人的为人处世,自然看得透彻。
董谧很清楚,拓跋绍最大的利害就是皇位继承,也只有拓跋绍克承大统,他在政治上才能获益良多。
于是,董谧开始了自己的谋划,劝说拓跋绍把目光转移到大利害上,没费太多口舌便拿下拓跋绍。
阎罗王不傻,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平城的百姓不喜欢他,朝臣们不待见他,兄长还总跟他作对,若将来兄长继位,他绝无好果子吃。
所以,想要一生富贵平安,坐上皇位才是最佳选择,拓跋绍终于悟到了真谛。
就这样,共同的政治理想,不同的政治利益,拓跋绍与董谧结成了联盟。
结盟初始,二人不着急采取行动,董谧没事就给拓跋绍讲朝堂生态,传授独门经验,可谓倾囊相授,没有半点隐晦。
董谧常跟拓跋绍讲一句话:所谓政治,就是一群腌臜的人,一边讲着阳光的话,一边做着肮脏的事;朝堂便是集世间肮脏大成之所。
拓跋绍不解,问董谧:“你为何说群臣是一群脏人。”
董谧捋着一撮山羊胡,说道:“世间众人,熙熙攘攘,皆为利益而来。人人不仅趋利,而且希望把所有的利益都揽入怀中,这就是人性,没有好坏之分。
倘若你是一个商贾,是个农夫,你可以理所当然地拿走你的利,如果你不满足,想拿得更多,无论使出什么伎俩,你获利也属光明正大。
倘若你是朝堂中人,合理的利益是薪俸和皇帝的恩赐,但权势傍身的人又怎能甘心这点小利呢,权势可以给他们带来无尽的利益。
于是,他们都会绞尽脑汁,变本加厉地攫取利益,但此心、此举都不能公诸于世,只能秘密操持。
朝堂之上,众臣都会堂而皇之地大谈江山社稷、国富民强,都会信誓旦旦地为民请命。这些不过是他们的表演,贪得越多,表演得越是卖力。
朝廷肱股们表面上个个忧国忧民,背地里却搜刮民脂民膏,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脏?
不仅如此,朝臣们在攫取利益时还会相互勾结,暗地里干着各种勾当,这就更肮脏了。”
“难道朝堂上没有干净的人?”拓跋绍不解。
“有啊!怎能没有!不过,这些人在朝堂上活不久,死得也会很凄惨。”
“为何会如此?”
“我的殿下,你可知天真会害死人?”
“不知!”
“好!此前你领着一群贵族公子游荡在平城,你们干过多少恶事,这自不必说。这都是你一人干的吗?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如果你们中间冒出一个人,三番五次阻挠你们。你会如何对待他?”
“或者打死他,或者把他赶出帮派,总之要让他消失。”
“这朝堂也是如此啊!所有朝臣都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当他们发现有人格格不入,会作何打算?他们的想法和你一样,让此人在朝堂消失。
能并立于朝堂就是同流,同流而合污者是同盟,不合污者必死无疑。
为保持同流合污更为牢靠,众臣还会以姻缘为纽带,把自己的女孙嫁给你做小妾,你再把女儿嫁给我做九夫人,这朝堂宛如一家人。”
“嗯!看起来确实如此!”拓跋绍拨弄着脑袋,似有所悟。
“做了皇帝,你也是如此。后宫嫔妃的地位不取决于美貌,而是利益。
她们都出身于实权家族,谁为你带来的利益最大,你就必须宠幸谁。即便是她奇丑无比,你也必须视其为天仙。
为了利益,为了你的皇权稳固,你必须这么做。这就是皇帝的宿命。”
拓跋绍听闻,心中泛起失落,“这—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