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国攻秦
崔浩与叔孙建负责征集粮草,前线八万多张嘴,再加上夏国的十万多,可谓日吞万斛,粮草若不备足,哪有战力可言?他们为何要四处筹粮,而不去大地主王洛儿那索要?这倒要问问王洛儿,他那么多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王洛儿在五原有三百万斛存粮,被兄长打劫后还剩下两百多万斛,而五原各地耕民手中也有存粮,加在一起也有三百万斛,整个五原大约有五百万斛麦谷,足够魏国全国百姓吃上四个月。
征粮官宇文日上次来征粮时,搜遍了王洛儿的上百个谷仓,却只有四十五万斛,宇文日看得清清楚楚,他带去那数百人也看得明明白白。
一月之隔,王洛儿那两百多万斛麦谷不翼而飞,这是何故?原因很简单,这些存粮都被他藏了起来,还在五原城,不过是由地上转移到了地下。
为防敌人来屠城,王洛儿在城内挖了上百个地窖,他用了数天时间,将谷仓中的粮食转移到地窖中,只给兄长留下四十五万斛。不过,他还是给兄长留足了情面,若是旁人来征粮,或许一粒都没有。
王洛儿心系国家,又是皇帝的近臣,此番为何如此绝情?原因无他,是元同那个祸事鬼在背后挑唆。此前,王洛儿觉得事有蹊跷,便派了两拨人到平城打探消息,此时元同的密探刚好到五原城,带来元同的书信。
信中,元同交代王洛儿必须守住五原的粮仓,同时必须守住耕民手中的粮食;五原是大魏安稳的根基,必须保证耕民有粮吃,明春有种播。
至于原因,元同只做了简单分析,夏国就是个无底洞,即便是掏空了五原也喂不饱,而此番魏夏联盟,夏国定不会嘴下留情。关于朝堂之事,以及与拓跋嗣的嫌隙,元同在信中并未提及。
王洛儿相信师父,况且师父如此急切派人来,让他觉得事态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必须早做打算。
说干就干,王洛儿趁夜将粮仓的麦谷转移到地窖中,连续劳作了十几个夜晚,终于搬空了粮仓。说来很巧,王洛儿刚把粮食藏好,兄长随即便登门借粮,让他不由得赞叹师父的神机妙算。
同时,王洛儿还有另一个计划,要把柔然人拒在边境外,其采用的方法是开设互市。柔然人缺粮,可以给他们,但必须在互市上买,也可用牛羊、毛皮等物品交换。
有了上次的惨败,柔然已不敢轻易南下侵扰,互市换粮救命,总好过抢夺没命。三个互市开启,王洛儿仅用了二十万斛麦谷,便换得五原一个冬天的安宁,百姓也得以返家过回平静。
五原平静了,但河北诸郡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百姓再一次有缘体会水深火热,不过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平静的日子不过是一种奢求。
河北的热是崔浩、叔孙俊兄弟俩带来的,他们奉旨来此征粮。魏国两地产粮,五原与河北,前番宇文日已将五原搜刮殆尽,他们只能来河北碰运气。崔浩是清河人,可谓人熟地熟,搜刮自然从这里开始。
崔浩自幼熟读圣贤书,为人处世讲个理,从不蛮干,这征粮也是如此,先礼后兵,有余粮的多交些,无余粮的便免除。
十余日下来,他们只征得一千余斛,一问地方官才知,清河全郡尽是穷苦人,昔日的酒肉大户也过上了食不果腹的生活。这本在王洛儿的意料之中,他并不气馁,毕竟礼施过了再用兵,全无愧疚之心。
崔浩的兵也文雅得很,并未挨家挨户搜刮,而是先清查户籍名册,重点是大户人家,连他们家的奴隶也数得一清二楚。
清点完人口,崔浩随即发布征缴令,按人口征粮,无论男女老少,每人一斗,大户人家加码,每人三斗,不管是吃着酒肉的,还是已食不果腹的,都得交,家中的奴隶也算人头。
征缴令一出,清河郡沸腾了。百姓的头不甚灵光,一番哭闹无果后,只好乖乖交粮。大户人家个个顶着一颗智慧头颅,想尽办法削减家中人头,有休掉妾室的,有疯狂嫁女的,有离奇暴亡的,还有赶奴出府的。
一时间,清河郡街头出现很多男男女女,他们衣衫破烂,手中都攥着一张纸,那是脱奴文书,他们获得自由的凭据。
大户们的种种行径,崔浩自是熟若无睹,让叔孙建拿着官府在册的户籍文书逐一上门催收。
看到文书,大户们傻了眼,不仅没了奴隶,粮还得照交,可谓损失惨重。叔孙建不仅征粮,还把满街的奴隶召集起来,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去五原找五原侯。
如此劳神费心,崔浩二人折腾了二十余天,才征得两万斛粮。叔孙建不禁感叹,这王洛儿真是富可敌国,轻易便拿出六十五万斛麦谷,若大魏再多几个王洛儿,何愁没粮征?不过,他们没有宇文日的好运气,轻易拉回几十万斛粮,他们只能一地一地讨要,好在河北有二十余个郡。
二人在后方积攒补给,前线的兵将已经投入战斗,魏、晋、夏三国南北夹击,围攻秦国。
三国趾高气昂,本想在一个月内攻占长安,灭掉这只病虎,没成想它竟有惊人的战斗力。三国兵力有三十余万,而秦国不足二十万,其中有五万还是临时拼凑的,即便如此,三国并未占得任何便宜。
事情需得从两方面来分析,才能看得透彻。对秦国而言,灭国是灭顶之灾,情形如此紧急,皇子们搁置你死我活,纷纷携兵外御其辱,整个国家迅速同仇敌忾,就连久病不起的姚兴也抖擞起来,坐镇指挥御敌。
对三国而言,虽是同盟,却也各怀心思,谁也不想损失太多,都等着其他两国将秦国的兵力耗尽,再出兵收渔利。
速战变为久战,对任意一国而言都是巨大消耗,其关键便是粮草。战争拼的不仅是兵卒,更是钱粮,战到最后便是拼谁的家底厚。
这场战争持续三个月,整整打了一个冬天,兵卒疲惫,粮草紧张。崔浩两次征粮,送来一百万斛,转眼就被十几万张嘴吃得精光。
正如元同所料,夏国就是个无底洞,这百万斛有七成给了夏军。同样的兵力,粮草消耗却翻倍,魏国朝堂义愤填膺,却也只能自吞恶果。
魏国本来承诺解决夏军一半的粮草,后来却不得不解决其全部。夏国敢如此,是因为它死死抓住了魏国的七寸。
魏军固然强悍,但少了夏军的协同,也难以攻下秦国。所以,夏国便以无粮撤军频频威胁魏国,逼着魏国负担其全部粮草。
不仅如此,赫连勃勃还将所获粮草的一半运回统万城,以备不时之需。打仗不仅没有消耗,还赚得几十万斛粮,赫连勃勃这买卖做得太划算。
有获利的,便有受苦的,魏国可谓是有苦难言。最苦的当属魏国百姓,家中存粮春播之后将所剩无几,整个春夏或将忍饥挨饿。
崔浩已是对他们手下留情了,他顶住了来自朝堂的压力,没有竭泽而渔,才得以给百姓们留下春播的种子,也给他们一夕喘息的机会。
夏军又传来消息,军卒已挨饿数日,再无粮草接济,不日将撤军。消息很快传到魏国朝堂,面对这个喂不饱的饿狼,众臣群情激奋,崔宏、长孙嵩等老臣建言停止接济夏军,它想撤便撤,魏国不再受其要挟。
不足半年时间,魏国运到夏国的粮食已有一百三十万斛,换来的是夏军在阵前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看着魏军与秦军搏杀。赫连勃勃居心何在,魏国朝野上下心知肚明。
如今拓跋嗣是骑虎难下。数月的战事已掏空了国库,也掏空了百姓,若是无疾而终,他英明神武的龙颜将荡然无存,这如何得了;若继续与秦国鏖战,国力将如何支撑,何况还要喂养不堪大用的夏军。
此时的夏军已失了狼性,只顾狼吞虎咽而不想作为,与一只猪无异。
不过,车路头也带回了好消息,秦国也到了山穷水尽,富庶的关中已出现多起流民暴动。这消息虽不振奋人心,但对拓跋嗣而言,却也能聊以慰藉,战事胶着至此,能熬到最后的便是胜者。
拓跋嗣不顾诸臣反对,果断做出决策,不灭掉秦国决不收兵。他心里清楚得很,唯有一场完胜才能让他不失皇威,只有吃掉秦国才足以弥补已被掏空的国库,一战到底便是他的最佳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