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皇帝抛弃了百姓
这一日早朝，还未等崔宏奏报，董谧就谏言重修天文殿。他还亲自画了一张草图，将大殿未来的金碧辉煌描绘得如同仙宫一般，美得拓跋珪双眼直闪金光。
宫殿需用黄金堆，董谧可谓思虑周全，甚至把修缮天文殿的支度都算得一清二楚，所缺的只有银两。
董谧足足讲了一个时辰，崔宏也忍受了一个时辰，他无心听那些金碧辉煌，而是期盼尽早请奏赈灾。
董谧话音刚落，崔宏便迅速跪地奏报，声泪俱下，也是一个时辰，把清河的惨状讲得如同人间炼狱。他也是思虑周全之人，不仅描绘了惨状，而且还制定了一个赈灾方案。
不过崔宏还是犯了一个糊涂，把赈灾所需的银两也算得清清楚楚，而且数额不菲，超过董谧修殿所需费用的一倍。
他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结合河北诸郡的人口和受灾情况，让儿子算了两个晚上，这才算清楚。
拓跋珪听得甚是认真，龙颜一阵红、一阵绿，子民受灾，作为君父，他不免痛哭流涕，而听到要巨资赈灾，他就难免摧心剖肝了。
天眼董谧率先看到了圣意，皇帝虽然心系百姓，但在皇家威仪面前，百姓的生死也就无足轻重了。
不过，皇家的威严不能只靠殿堂支撑，还需稍加粉饰。思忖片刻，黄金面具再次发声。
黄金面具即是董谧，此前的面具被踩成金饼，所以他又命人打造数张，嵇康又回到他脸上。
“仙友，崔大人所得信息有误，清河郡的灾情并非如此严重。据郡守所报，房屋损毁只发生在士族大户，死伤者也多出自大户，百姓并无多大损失，与平城无异。
众所周知，崔氏乃是清河最大的士族，或许是崔大人念族人心切，故而夸大了清河的灾情。至于崔大人是成心，还是无意，我想仙友心中自有定夺。
再者，清河处于巨龙之尾，巨龙升天必然要摆尾，地动稍大些本属正常。所谓祸福相依，清河受损稍大，不日所受祥瑞也必然会多于它处。
所以，小仙以为，朝廷需集中财力物力重建天文殿，财有余力，则可赈济灾民。而这灾民，定然不包括那些士族大户。”
“嗯！”拓跋珪点点头，摆出一脸悲戚，心中却乐开了花。
“儿臣有一策，望父皇允准。”拓跋绍出场了。
“绍儿有何良策？”
“民间有传闻，说士族富家之所以家财万贯、子嗣繁盛，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府邸建在了龙鳞之上，可谓占得地利先机。
圣人有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此番地动，富家府邸受损严重，可谓是天道使然。
所以，儿臣以为可发一道谕旨，命各地府衙到士族富家筹集钱资，作为赈济灾民的款项，如此也算是替天行道。”
“嗯！绍儿的计策甚妙！朕身为天子，自然要行天道。”
“儿臣愿为君父分忧。”
“哈哈哈！好，此事就由清河王去办吧！”
“吾皇圣明！臣等也愿为陛下分忧，为清河王效犬马之劳。”众臣异口同声，纷纷请命。他们心知肚明，谁也不想错过这个绝佳的发财机会。
“陛下！万万不可啊！士族乃是我大魏长治久安的基石，可维系一地的安宁，可为朝廷输送治世人才，动不得他们啊！
他们虽有积蓄，但也损失惨重，此时朝廷再征收重捐，定会让他们心寒。
曾几何时，中原士族大家何等辉煌，名臣良将辈出，为曹魏统一中原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而，随后的百余年战乱，士族们纷纷渡江南下避难，也成就了江左的富庶。
当年天王苻坚号称八十万雄师，陈兵官渡，准备一举拿下江左，一统华夏。而谢氏父兄只凭区区八万兵卒，便将八十万雄师击得溃不成军，致使大秦瞬间倾覆。
这谢氏家族本是中原士族，为避战乱而南迁。还有王氏、庾氏、桓氏，他们的祖上无不发迹于中原，而今都在为大晋朝廷效力。若没有他们，恐怕司马氏政权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若陛下强行征捐，恐怕会导致士族南迁，必将破坏陛下统治中原的根基，将资源和财富拱手让与他人。
我国实力削弱，晋国的实力便会增强，此消彼长间，我大魏危矣！还请陛下三思啊！”
“这—”拓跋珪迟疑了，作为皇帝，他对崔宏所言可谓心照不宣，不然他不会把崔宏等一众燕国旧臣带来。
他本有雄心效仿天王苻坚一统中原，若只靠那些鲜卑贵族，此夙愿便今生无望，而任用汉人士族便是他的必然选择。
但皇帝也有其难言之隐，身为一国之主，手中却没有多少存银。打仗用兵要花钱，治国安民要花钱，安抚朝臣贵族要花钱，这些钱都要他这个天子来出。
那些鲜卑贵族们，打仗出人不出力，分赃则争先恐后，结果贵族大员们赚得盆满钵满，天子却始终是穷酸鬼一个，府库捉襟见肘。
若不是前些年宇文家把战场所获上交，恐怕皇宫这千余号人的温饱都成了问题。
虽然囊中羞涩，皇家颜面却万不能失，天文殿是大魏的皇权象征，不能不修；而天下子民也不能全然不顾，这也是皇家颜面所在。
百姓们能否心悦诚服山呼万岁，全在于能否得到实惠。
口袋里只有那么丁点钱，该如何权衡，天子拓跋珪最终选择了皇权，而放弃了子民。
好在二儿拓跋绍献出妙计，放大户的血以赈济灾民。但这些大户都是士族大家，他们未必会坐以待毙，若是举家南逃，也是大魏的损失。
平日里高高在上，被万民敬仰的拓跋珪，此刻却感到处处受制于人，这天子做得竟如此憋屈。
董谧鬼灵，赶快补上几句，“崔大人无需多虑，你崔家对大魏有功，有功之臣应当封赏才是，怎能征捐呢？
还有朝中其他大人，你们的家族也有功于大魏，自然也不在征捐范围内，诸位大人且放心。”他把朝臣所属的家族剥离开来，自然也堵住了他们的嘴。
“正是！正是！朝廷不会对你们的家族征捐。再者，竭泽而渔乃是断送前程之举，即便是对其他贵胄征捐，也需持之有度。
他们占据了龙鳞宝地，不出几年就能恢复往日的实力。”拓跋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