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祭司之死
神鬼不觉中，万人的肚子一天天隆起，拓跋绍对她疼爱有加，二人更是如胶似漆，期盼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在密不透风中流逝，消息也在密不透风中不胫而走，究竟是谁人传出的，不得而知，但知晓此事者并不多。董谧知晓，他拿捏得当，只是将此事告知了两个盟友，要借此更好地拿捏拓跋绍。
董谧善意提醒拓跋绍，消息走漏为宫女所为，他要替拓跋绍分忧，将所有知情者秘密处死。拓跋绍感激涕零，将宫女交给董谧拷问。
董谧所言不假，消息确实为宫女传出，但只告知了他一人。为何会如此，这要归因于董谧的睿智。
董谧长期混迹于宫中，拓跋绍与万人的苟且，他早已知晓，不过他选择视而不见，装糊涂。数月前，他发现万人的宫女常出入药铺，买一些保胎之物，探出了端倪，他便收买、威逼宫女，才从她口中套出实情。
接到拓跋绍的托付，董谧迅即将万人的五个宫女带走，关押在人极宫。日夜拷打必不可少，蹂躏强暴也不在话下，宫女们如何招架得了？在体无完肤、奄奄一息之际，她们全部如实交代，供出二十余人。
这便是董谧的阴毒之处，明明只有一个宫女将此事外泄，而且只告知他一人，他还如此做戏，逼迫她们说出二十余个本不知情的知情者。他一不做二不休，将宫女和那二十余人悉数秘密处决，将此消息彻底封闭。
董谧用二十余人的性命，博取了拓跋绍的信任，为一己私欲而如此草菅人命，禽兽都不能与之媲美。
见董谧如此卖力做事，拓跋绍自然感激万分，对其倚重也越甚，这也正是董谧所求的。危机被董谧轻易解除，万人得以安心地隆起肚皮，满心欢喜着，等待那一刻到来。
并非所有知情者都已被董谧铲除，大祭司和拓跋烈仍逍遥法外，不过此二人是他的盟友，也是拓跋绍的盟友，事情败露对他们无任何好处，绝不会吐露半句。
初闻此事，皇叔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宫中出现如此龌龊之事，作为皇族，他万分羞愧，恨不得将万人开膛刨腹，除掉那孽种。他认为，是这个万人可夫的荡妇耐不住寂寞，勾引了自己的侄儿，才做出这种不伦之事，要死，也只能万人去死。
自家的孩子永远是好孩子，错都在别人，这是人之常情。
相反，大祭司心中倒是波澜不惊，他看着拓跋绍一路长大，了解这个胆比天大的皇子，做出任何离经叛道之事都不足为怪。
见怪不怪，同盟犹在。大祭司当作无任何事发生，继续操持着他擅长的占卜问神。
人算、天算，大祭司只给别人算，从未想着算算自己的命数，或许他认为有天神护佑，自己的命数足够硬，无需担心。
祸福只在旦夕间，熟睡中的大祭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命中的大劫降临了。待他睁开眼睛，一柄寒冷的弯刀已架到自己的脖颈上。
两个黑衣人，只露着两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准备成全他的大限。他想要挣扎，但刀刃已割破自己的皮肉，动弹不得。他壮着胆子问道：“你—你们—是—何人？”
黑衣人并不想与大祭司周旋，举起弯刀，刺向他的胸膛，还未等弯刀抽身，另一柄也加入了战斗。只听“噗呲—噗呲”，盱眙间床榻便血流成河。
下刀如此之快，大祭司还未来得及疼痛，便感到气短无力。他不想如此不明不白告别人寰，喊出最后一口力气，“你—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如此对我？”
“我们是谁，与你何干？”一个黑衣人呵斥道。
“不要与他啰嗦，结果他性命便是。”另一人说道。
是女子的声音，这皇宫内怎会有女刺客？此刻，大祭司脑中闪现一个念头，随即问道：“你们是—清河王的人？”
“哼！”既然你已猜到，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唉！无需多言。黄泉路上冤死鬼无数，也不多他一个。”
“无妨！让他死个明白，更要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说罢，黑衣女子转头对着大祭司，“你个好事的神棍，非要打探清河王与万贵人之事。你是想要挟王爷？所有知情者均被王爷问斩，却只留下你一个祸害。你可知，万贵人这几日寝食难安，总感觉有人会告发她与清河王。现如今，只有一个知情人还在喘气，那便是你这个神棍，清河王怎能容你。”说着，又上去补了一刀，“我等只是奉命，别怪我等心狠手辣，有怨有恨，来世你去找他二人索要吧！”
大祭司没想到，自己不事声张，最终也落得如此下场。看来，助纣为虐，终归害己啊！他感到全身冰冷，双眼已模糊，恍惚间自己已奔向西方。
刺客已离开，大祭司在冰冷中等待着死亡。但他似乎又有些不甘，如此死去，有何颜面见天神？他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过救赎。
突然，他感到一种暖意正在驱走他的冰冷，虽然血已流尽，但他的元气却在慢慢恢复。他支撑着爬起来，趔趔趄趄，走出自己的独院，向长寿宫走去。
大祭司是皇帝与天神沟通的使者，不仅居于皇宫，而且就住在皇帝的身边，以便随时满足皇帝求神的需要。
平日里，他几个箭步便能走到长寿宫，而今日他似乎要走上数年。胸口、小腹不断在滴血，他已无暇顾及，实际上顾及也无甚意义，剩下的这点冷血已不足以支撑他活下去。
十丈幽曲回廊，曾经走过无数次，他欣然往之，那是通向国师之位的康庄坦途。
此刻，他鬼使神差般再行此路，心已空乏，全无欣然，支撑他走下去的是所剩无几的良知。地上的血迹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指引他走在救赎的路上，是用他自己的鲜血铺就的。
“陛下—陛下—”长寿宫前，大祭司趴在宫门前，用手艰难地拍着宫门。
已过子时，长寿宫内一片漆黑，听闻有人呼叫，宫内亮起灯。有内监尖声尖语喊道：“谁啊？如此放肆，竟敢惊扰圣驾。”他们打开宫门，发现大祭司趴在门前，满身是血，已人事不省。两个内监将大祭司抬入宫内，扔到地上，随即跑进去向大内官汇报。
片刻后，大内官一路小跑，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嘟囔着，“这是哪个挨千刀的，竟敢在皇宫行刺。快，快去请御医来，这大祭司可不能死啊！”
来到大祭司近前，他俯下身，将手指放到大祭司的鼻孔，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嗯！还活着。大祭司—大祭司—”他不停拍打大祭司的脸，或许是因为紧张，不免用力过猛，打得大祭司喷出一口血。
吐出身体里仅存的一点血，大祭司竟恢复了意识，“啊—陛下，我要—见—陛下。”
“是谁如此狠毒？你为何要见陛下？你有何话要讲？你能否起来，随我去见陛下？”大内官心中着急，噼里啪啦吐出一串问题。
大祭司紧闭双眼，发出最后的怒吼，“我—要—见—陛下—”随即一命呜呼。
“大祭司—大祭司—”见大祭司昏死过去，大内官顾不得许多，抡起胳膊左右开弓，直至满手血肉，也未再唤醒大祭司。
在大内官施展救人之法时，拓跋珪睡眼惺惺走出来，“你个奴才在作甚？如此吵闹。”
大内官站起身，说道：“陛下！大祭司他被人所害，已一命归西了。”他甩掉满手的肉浆，“唉！老奴无能，救不活他。”
拓跋珪听闻，不禁后退数步，“啊—大祭司他—被人所害？在宫中？”
大内官点点头，“唉！真是胆大妄为啊！”
“被谁人所害？”
“老奴怎知！这大祭司只想见陛下，一句话也没交代啊！唉—”说话间，他忍不住狠狠地踹了大祭司一脚。
大内官的一脚起了神效，大祭司“噢”了一声，又活了过来。“陛下—”他支棱着要坐起来。
大内官蹲下，扶起大祭司，“你有何话，快些向陛下讲来。”
大祭司缓了一口气，强睁开双眼，露出愧疚的目光。“陛—下，臣—有错，臣—愧对—陛—下，臣—有罪，臣—愧对—大—魏。”
“好，好！别净顾着认错了，你倒是快快讲来，是何人行刺你。”大内官催促道。
“臣—有罪—”大祭司奋力一吼，可谓痛彻心扉，或许想通过这真诚的忏悔，来救赎自己将死的魂。
“哎呀，净是废话！你究竟是被何人所伤？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又被大内官言中了，大祭司又晕厥过去，无论大内官怎么摇晃，仍无回光返照的迹象。
大内官有些气急，顺手把人鬼难辨的大祭司扔到地上，“唉！临了还是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