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都是盛名惹的祸

鸠摩罗炎本也是天竺某国的名门望族，家族几代为相，显赫数代。父亲本想让罗炎子承父业做宰相，可他却效仿佛陀，削发出了家。

时运不济，罗炎前脚刚剃度，雅利安人后脚便开始对佛教进行清洗。虽然他也是雅利安人，却难言正宗，自然在被迫害之列。

于是，罗炎便与其他僧侣踏上了逃难之路，他很走运，来到了苦难尤深的西域。

西域与天竺可谓同病相怜，都是地域称谓，而非国家，几百年间大大小小，几百个国家征战更迭。

张骞出使西域时，登名造册的国家便有三十六个，隐匿于沟边、戈壁的蕞尔之国更是不计其数。

罗炎来到西域时，这里到底有多少国家，并无人知晓。

由于失去中原的管辖，这里的刀兵更为频繁，国家更迭异常快，百姓的苦难也尤为深重。

苦难是宗教最为肥沃的土壤，只需一点雨露滋润，便能结出硕果。

鸠摩罗炎便是播撒雨露之人，把雨露带到了西域大国龟兹。国王帛纯与罗炎一见如故，遂延请为国师。

就此，罗炎因祸得福，开启了在西域宣扬佛法的征程。

龟兹国王有个妹妹叫耆婆，貌美如夏花、丽质如芙蓉，年方二十即皈依了佛法，又对罗炎一见倾心。

得知王妹的心意，国王便找罗炎谈心，欲从中牵线，让王妹嫁给罗炎，以结僧俗之好。

罗炎以皈依佛门、万念皆空为由拒绝了国王。

国王对曰：于空中行空，是谓虚空；于不空中悟空，方为真空。

罗炎彻悟，奉旨与耆婆完婚。

然后，这对鸳侣便一边参悟空性，一边酝酿子嗣。鸠摩罗什与弟弟弗沙提婆，正是在父母的空想和空相中来到世间。

俗语有云：鳏夫门前炊烟少，寡妇门前是非多。

何以至此？无它，乌合无脑的信息传递使然！

有圣人言：高人身上传说多。

自古以来，但凡有大作为之人，其身上都围绕着怪异诡谲的神迹灵验。

何以至此？无它，乌合构造信仰的必然路径。

是非也好，传说也罢，信与不信，不在一心，而在心心相印。

据传......何为据传？虽书中有记载，却无法证实其出于何时何地，遂曰据传。

据传，还在妊娠之时，罗什的母亲便现出神迹，她的理解力和记忆力倍增，甚至能无师自通天竺语。

众人都惊呼奇哉！

一位阿罗汉断言：“其腹中之胎必定是智慧之躯。当年舍利弗于母胎时，其母便智慧倍常，可做印证。”

有神迹显现，有先贤认证，还有高僧加持，在出世前，罗什的神人之体便已被修成。

罗什出生后，他母亲身上的种种神迹即刻消失，不再那么聪慧，也不会说天竺语，而且在孕育罗什弟弟时也再无神迹。

据传，罗什五岁可口诵千偈，七岁可日诵三万六千偈，这足以证明罗什乃为神人，而非凡人。

偈语是信众赞颂佛陀的颂词，一偈相当于一首诗，少则四句，多者几十句。

平均而言，一偈至少有五十字。如此推算，三万六千偈足有一百八十万字。

且不说佛界是否有三万六千偈，也不去考究七岁孩童的好记性，即便罗什一日里不吃不喝，不打盹，也不如厕，这一百八十万字，也绝不可能读得完。

这些不攻自破的传闻，非可封神，实则害人，却被乌合传得神乎其神。

传闻始于乌合，而盛于至亲。

罗什有神通，不管他人实信与否，其母始终笃信无疑。她带着七岁的罗什步入空门，而置年幼的小儿于不顾。

据传，罗母与罗炎一见倾心为假，用自己的身体迎接罗什下凡为真，其幼子的出世不过是个意外。

扔下悟空的罗炎和凡胎幼子，耆婆带上半仙的罗什，开启了为期五年的修佛之旅。

二人先是在西域各国寻访高僧，而后又到天竺求取真佛理，眼见罗什小有所成，这才复返。

世间所谓的大师常有，而真大师不常有，只有不期而遇的，才是真大师。

十四岁时，罗什与母亲返回龟兹，途中偶遇一真大师。

大师轻点罗什额头，默念法号道：

“此沙弥若在三十五岁前不破色戒，必定成佛，普渡众生；若破了色戒，则只能成为博学法师。破与不破，在于机缘，更在自性。”

于是，在母亲的监督下，罗什一边苦修童子之身，一边继续研习佛法，而立之年还没过，便成为一代名僧。

罗什的盛名不仅萦绕于西域各国，还飘过戈壁，传到中原。

盛名之下，福祸相倚。

早在汉初，佛教已传入中原，但彼时信众还不多。

而此时，中原连年战乱，民不聊生，信众就开始多了起来。

统治者苻坚发现，信了佛的百姓安静得很，不仅不暴动，即便忍饥挨饿也能笑容以对。

看到佛法的伟大力量后，苻天王决定将其发扬光大，以便其日后一统万方。

鸠摩罗什的盛名传到长安，让苻坚看到了曙光。此时他正与晋王朝在肥水厮杀，久不能胜，需得借用神力。

于是，苻坚遣使到龟兹，迎请罗什入长安，以期冀在高僧和佛法的加持下，助他一战定乾坤，一统华夏大地。

谁知，不识趣的龟兹国王斩杀来使，扣住罗什不放，说是留着有大用。

此时的苻坚气势正盛，就如同山巅的猛虎，龇牙傲视群狼，却发现有只狼不分轻重，用爪子撩拨他的屁股。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天王派大将吕光率军西征，剑指龟兹，夺回罗什。吕大将就是元同他外公，有勇善谋，曾为苻坚的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吕光领兵十万横扫西域诸国，顺利攻陷龟兹都城延城，龟兹国王只身逃跑，一众人等被他俘获，其中就包括鸠摩罗什。

带着数百俘虏和无数的金银细软，吕光凯旋班师，行于半路却接到奏报—天王在肥水战败，苻天王被姚苌所杀，国家已分崩离析。

吕光随即占领凉州城，自立为天王，国号大凉。

与苻坚的诉求不同，吕光征西域不是为了什么和尚，而是盯上了那里的金银财宝。

吕光赚得盆满钵满，用两万头骆驼拉回劫掠的财物，还赶回几万匹马和几十万头牛羊。

而且，吕光是个不信神佛只信刀枪的主，自然对鸠摩罗什这样的人物不甚在意。

他本是替苻坚虏回罗什，可苻坚死了，罗什俨然成了烫手山芋，送不走，也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