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皇帝没当成，嗝屁了
望着残垣断壁，元同慨叹道：“山不厌高，海不厌深。权利面前，几人能泰然处之？皇帝的宝座有多诱人，你去问姚冲便知。”
“是啊！看来只能问他这个蠢蛋了。不过那也得几十年后了，本仙如今还不想去阴曹地府。
你说这个野兽、蠢蛋，在造反之前就不能有个谋划，就不能把家人安置好，再不济，你也得把那五六个滴粉搓酥、千娇百媚、蛾眉曼睩、游丝飞絮、浮花浪芯的妃嫔带出来吧！
可惜啊，他连想都没想过。这种货色还要做皇帝，若他能当皇帝，我就能当太上皇。
姚冲兵败后，皇帝抄了他的家，阖府上下两百余口，不分老幼、无论主仆，悉数被斩杀，就连姚冲养那两条猎狗，也被当作同犯斩首了。
你说皇帝是不是禽兽？可怜那几个千娇百媚、浮花浪芯了，你杀了她们作甚？你留下两三个予我，我怎能不山呼万岁？”
“这府邸自此就荒废了？”元同问。
“两百人和两只狗，那是多少冤魂啊！谁还敢来此！据闾里的人说，夜半时刻，这院里经常有凄惨的哭声，还有狗的哀嚎，煞是瘆人。将军府闹鬼很快便传开了，无人敢靠近这里。
据说，皇帝也寝食难安，或许是坏事做得太决绝，伤敌七寸，自损了五寸。他指使近臣请道士来做法，但也没镇得住鬼魂，哭声仍时而出现。
据说，狗嚎倒是消失了，想必狗已经厌烦了人间，早早到山里投胎去了。
皇帝觉得这府邸有邪性，这里便成了他的忌讳，无人再敢提及，更无人来此。”是云仙手舞足蹈、煞有介事地讲着。
元同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思量：如此谣言很是吸引人，传言者为了让它更吸引人，便不断添油加醋，于是就越传越神，最后是神乎其神。
“想必这府邸和鬼魂是在等待什么？或是在等兄台一行人吧！”元同打趣道。
“元兄莫非是天人也？正是，他们正是在等本仙的到来。我们这些人都是从鬼门关闯过来的，与鬼魂自然亲近，我们来了，他们方能安歇。
其实啊，我们当初也害怕，但这里总比露宿街头好，至少不会冻死。我是第一个进来的，也算是胆识过人吧！”
“嗯！是云兄果真胆识过人。不过，这也了却你的心愿。”
“我有何心愿？”
“千娇百媚、浮花浪芯的妃嫔，她们不是能日夜陪伴你吗？”
“哈哈哈，元兄净是玩笑话。有美艳陪伴，我倒是求之不得，没有美艳，美鬼也罢！可进来后，我连个鬼影也没见到，还什么美艳呢！
不过，今日元兄到来，说不准兄弟们能托元兄的鸿福，可如愿坐拥千娇百媚与浮花浪芯。女鬼裙下舞，此生不虚度啊！哈哈哈……”
“多说无益，我们拭目以待！”
说罢，二人跨过残破的大门，进入百丈见方的府邸。这里处处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上百间厅堂房舍，只有七八间还健在，不过也是破洞百出、摇摇欲坠。
走在其中，元同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长安迥异的世界，是繁华与落魄的迥异，是胜利者与失败者的迥异，是天宫与地狱的迥异。
是云仙带着元同来到院中最高处，那是一个最完整的一个建筑，从形制看应是这将军府的主殿。
大殿前站着一排腐朽的楠木立柱，坚强地支撑着硕大的斗拱屋顶，屋檐下的彩漆已褪色、脱落，却还残留着曾经的精致与考究。
看着摇摇欲坠的大殿，元同喃喃道：“姚冲富贵而骄，当年被斩杀，也算自遗其咎。这府邸满堂的金玉也莫之能守，皆随他而去。
即便是他仍在世，十年后，百年后，他又能守住几何呢？这大千世界，凡是有形之物，百年后，千年后，皆莫之能守。
佛陀当年以空乏之心看待世间既有，才悟到平复内心的要义，他称其为了觉自性。如此了觉，与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不见可欲相映，有异曲同工之妙。
千年后，有形之物早已灰飞烟灭，而佛陀的自性了觉与老子的不见可欲变成了圣人之言，流传于人世间。”
是云仙叹息道：“哼！圣人之言，它有何用？”
元同搭了一眼是云仙，说道：“圣人之言是草药，对世人而言不可或缺，生病了总是要吃药的。
但平日里它带给世人的是苦涩，而且他们往往认为自己无病，就如同是云兄你一样，所以没人愿意拿来吃。
有形之物玲琅璀璨，世人见之无不红眼，这才是他们的吃食，能带给他们无尽的甘甜。他们会不顾一切争抢，拼命吃下，最终吃出了病。”
“莫非姚冲那小子就是吃出病来了？”是云仙问道。
“对姚冲而言，这皇权虽不是有形之物，但它能为他带来不尽的有形之物。占有之欲让他昏了眼，便要去夺取皇位，自然是病得不轻。
姚冲没想着去吃药，或者还没来得及吃药，便被其兄长灭了门，真是让人慨叹啊！
姚冲的结局如此悲催，伤到了他同胞兄弟，伤到了他们的贪婪内心。他们会霎时间感到自己病得不轻，便想到了找药，最终找到了圣人之言，一股脑灌下，聊以慰藉。
时间推移，他们的心伤渐渐愈合，草药再无用途，他们便扔到一边，贪婪之心渐起，有朝一日重走姚冲的路。
圣人真是辛劳，他们不停地为世人疗伤，却又不断被世人抛弃，周而复始，如此往复，其心酸谁又能体会呢？”
是云仙想到自己曾经也是金玉满堂，如今却孑然一身，深解元同所说之意。但他觉得自己已然伤及骨髓，无法医治，自然不需要什么草药。
他拍着元同肩膀，说道：“元兄如此神神叨叨，我看你才是真正害了病。随本仙进殿疗伤去吧！”
元同随是云仙走了进去，放眼望去，整座大殿空无一物，却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兄弟们，快快起身，来见过天神。神和仙已聚齐，此乃天赐良机，我们珠联璧合，一统长安万千流民指日可待啊！”
是云仙话音刚落，元同发现殿中突然冒出几十个怪物，通体透黑，散发着恶臭，像是刚从粪坑里钻出来一般。
这些怪物泛着白眼，呲着黄牙，像是阎王派来的罗刹，准备带元同下入地府。
众人见天神如此愣神，纷纷笑出声来，搅动着满堂的臭气，和谐了元同身上的味道。
众人上前打量元同，一睹大神的风采，只瞟了一眼便转身离去，绝望地躺回地面，消失在大殿中。
是云仙怒意大发，斥责众人，“汝等竖子，不听本仙号令，他日便无斋食可吃。”
元同止住是云仙，灰溜溜退出大殿。是云仙以为元同要离开，便跟了出来，问道：“元兄，莫非你不愿与我等为伍？”
“非也！我在这府邸寻些可用之物，兄台回去等候便是。”说完，元同快步离开。
是云仙站在殿前，叹气道：“唉！好东西早被姚兴那狗东西拿走了，怎会留给我们！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突然，他眼中闪出一道金光，“莫非，莫非他真是个天神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