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贤弟,你是何方神圣?
元同坐起身,中了邪似的看着墨同,手指掐算着,嘴里还叨咕着,“官军、槐树、鸟、蛇、我们……”
突然,他眼中闪着亮光,喊道:“少侠,你想想,好好想想。”
墨同被元同惊得一头雾水,颤声道:“兄—兄台,你这是怎么了?让我想什么啊?”
“你看,我们今日虽遭遇不测,但这里似乎含着诸多因缘。”
“因缘?什么因缘?”
“你看啊!官军来捉我们,我们藏到树上;他们没搜到,气急之下砍树发泄。
槐树感到疼,便浑身颤抖;这条蛇呢,槐树这么一抖,把它到我们身上,险些咬伤你。
然后,我把蛇掐死了;蛇最后的哀号惊到了官军,险些使我们暴露。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鸟从树上飞出来,使官军的视线转移,也救了我们。”
墨同瞪着迷茫大眼睛,问道:“兄台,这......是什么因缘?”
“当然有因缘了,你所经历的都是因缘啊!且听我给你分析。
蛇捕鸟,是因,我掐死蛇救了鸟,是缘,蛇与鸟的因缘便就此灭寂。
鸟飞走,是因,它们引开官军,救了我们,是缘,我们与鸟的因缘也随之灭寂。
蛇将死的哀号,是因,官军不再砍树,所以蛇救了槐树,这是缘,它与槐树的因缘也灭寂了。
少侠,你看看,这一幕幕,尽是因起缘灭。
万事万物,究竟有多少因起缘灭?没有穷劲啊!这就是大千世界。
倘若官军不砍树,而是径直离去,可能就不会有这些因缘际会,但定会有其他的因缘。
罗什大师所言,果然是真实不虚啊!
这大千世界一切万物皆由因缘而起,和合而生,因缘便是存在,便是你我,便是万物。”
元同坐在那,双手放在膝盖上,嘴里如此念叨着,俨然是参悟大师的模样,但看起来却像是邪灵附体。
墨同双手拂面,只露出一双明眸,忽闪忽闪地打量着大师,其中参杂着崇敬、惊愕、懵懂,或许还有一分鄙夷。
“兄台讲的实在是晦涩难懂,我真是无法消受啊!”
“无妨。稍加时日,你自然就懂了。”
“时日?要到何时?”
“那便是你的因缘,有因自然会结缘。”
墨同:“…………”
午后,官军果真又来了一遭,元同二人依然躲在树上,官军又是无功而返。
待烈日变夕阳,二人解除警戒,便开始在山上搜寻食物和草药。
元同一边采挖,一边给墨同讲解,宛若连山老仙现于山坡,又像是农夫带着小儿逛自家的菜园。
墨同呢,听得仔细,看得迷糊,在他眼里,野草都是一个模样,本就无法分辨。
没有兵卒的搅扰,黄昏的山坡异常和谐,万物相持共生。二人共享天地恩赐,坐在水坑边吃着各种美味。
对于眼前的小兄弟,元同心里有千万个问题,可总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少侠,你今年几何啊?”
墨同眨了眨眼,答道:“一十有六。”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如此年少,竟干起了刺杀的活计,你可知其中的危险?你父母如何能放心,难道他们也不知危险几何?”
元同言语有样,又做起了长辈。
“我......”墨同一时间无言以对。
“莫非你是被逼迫的?你身在一个杀手组织中?”
“不......不......不......”
“那便是你自愿的。莫非你喜欢杀人?”
“兄台!”墨同提高了嗓音,“求你不要再问了,我......我不能说。”
“好,好!说与不说,你自便!我只是担心,你小小年纪,不要误入歧途!世上并非只有杀人一条路,恶人也并非斩杀才能尽除。”
墨同低头不语,元同盯着墨同,二人僵持了许久。
“唉!我还是说与兄台吧!我生在一个古老帮派,父亲是帮派传人,曾经也是门主。
后来,据说是帮派内部争斗,父亲就把门主让给他人了。
我还幼年时,母亲就亡故了,是父亲一手把我养大。
我自幼随父亲习武,近些年武功大有长进,门内很多高手都败于我剑下。”
“你的剑如今何在?”
“昨日手臂受伤,剑掉于马下。”
“身为剑客,本应剑不离手。如今,你把剑都弄丢了,还敢自称剑客?可笑!”
听到讥讽,墨瞳一脸不愤道:“一朝入帮派,终生江湖人。国有国法,门有门规,我们的门规便是终生效忠帮派。
若有负于帮派,有背于门规,人人得而诛之。不做剑客,安有性命在?不做剑客,家父的性命如何保!”
“哟!说得头头是道,难道你们的门规就是让人去送死?即便你继续做剑客,单凭你的身手和经验,又有几分保命机会?”
“哼!谁说我的身手不行,你又没见过我的武功!”
“贤弟,你对身手的理解未免有些偏颇。
所谓身手,便是用最小的耗费达到目的,自己无损而克敌是高手,自己无需出手便能杀敌,那才是高高手。
在你们的江湖中,有如此身手的就是大侠。
再看看你,被一路追杀,又负伤在身,而今还困于死地。你身手如何,自己去衡量吧!”
墨同瞪着大眼睛,看起来很是不服,他有心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中暗自发狠:若不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定与他大战一百合,懒得跟他斗嘴上功夫。
“贤弟你呀,莫生气。这些话你暂且记下,日后去细品,时日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言归正传,是有人出酬金请你杀人的?”
“不是,我派行侠于乱世,功成不受赏,施恩不图报。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我派的总训,这是祖师传下来的,帮派中人都需起誓严守。
我们杀人也是遵循总训,除天下之害,但绝不滥杀无辜。贪官污吏为祸百姓,他们本就该死,杀掉这些狗官是我们的责任。”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元同嘴里喃喃着,不禁锁眉沉思。
突然,元同脑中闪出一道灵光,随即开口道:“这是墨家的学说啊,是墨夫子提出的,难不成你的帮派就是墨家?”
“不不不,不是,我们不是墨家。”墨同一脸惊愕,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不住地摇头。
元同看出了墨同的诧异,说道:“行事为义不为利,在这世上,只有墨家甘愿如此。
我提到墨家,你便如此紧张,定与那墨家有渊源。再者,你也姓墨,你父亲是帮派传人,想必你也是墨夫子的后人。
贤弟,事实已明了,你再否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墨同听得仔细,这兄台把自己的老底都扒了出来,紧张得直打寒颤。
“兄台,你不要再问了,有帮规在,我不能讲。”
“事实既是事实,你讲与不讲,都无法否认它。再者,我与你墨家无任何渊源,也无任何瓜葛,我只想帮贤弟你。”
墨同不语,明眸圆睁,一脸无奈地看着元同,眼珠在眼框内来回转动。
“自己平日里机灵得很,与旁人相处总能应对自如,如今为何变得愚钝了?
是我受伤所致,还是这兄台聪慧无两,又或是我对他全无防备之心?”
墨同越想心里越杂乱,也越是纠结。他很想将一切和盘托出,至于为何会这样想,他不甚清楚。
但是,他答应过父亲,不能向外人吐露自己的身世,也不能把帮派的事告知他人,父命不可违。
进退维谷间,墨同就直勾勾地瞪着元同,脸上写满了纠结,再无落笔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