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对话小贼（上）
虽然已被擒获，小贼似乎不愿放弃抵抗，叫嚷着：“你们—狡猾的贼，有种与大爷单打单斗。”
“好啊！若你能从网中出来，我便与你单打单斗。”金一刀缓步走过来，后边跟着两个火把。
借着火光，房顶的二人方才看清小贼的身影，被网捆扎得像个麻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元同对宇文日说：“铁兄，怎么样？你的兵里也有奇才吧！”
“怎么，这是我的兵？”
“正是，他们是金一刀训练的别动队，短短数月便有如此身手，精兵还需良将带啊！”
“嗯！一刀果然是个将才，竟把普通兵卒训练得如此精悍。他才是奇才啊！”
“哈哈！他是深受其害啊！你看那网兜，金兄也曾身陷其中，这小贼被捆得像麻杆，而金兄当时像个肉球。
那网绳是用牛筋做的，人力拉不断，刀剑砍不断，你越挣扎裹得越紧。这是赫连伦发明的，他也是个奇才啊！”
“嗯！确实是奇才，不过生错了人家，奇才就变成了祸害。”
见金一刀要上脚踢小贼，元同随口喊道：“金将军脚下留情，把他交给我便是。”
金一刀命人举起火把，借着火光看到了房顶的二人，说道：“原来是指挥使大人啊，莫非你要坐镇于房顶指挥吗？哈哈哈！”
“成竹在胸，无论天上地下，指挥皆从容。”元同说着，拉着宇文日跳下，走到小贼跟前，“把他抬到堂中，我要审审他。”
金一刀一把抓起小贼，扛到肩头，边走边说：“你这小贼身手如此敏捷，害得我这几人费了这么多时间。你还真是做贼的料啊！”
“人哪有生而为贼的！民不聊生，才多有盗贼，即便是惯犯，也可能是为保命。”元同说道。
进入茅屋，金一刀单手一提，从肩上扯下小贼，放到地上。
宇文泰见到小贼，满心欢喜，喊叫道：“就是这小贼。指挥使果然神机妙算，一举将其擒获。你这小贼，偷了我数年，今日便是你的归宿。”
元同拉过宇文泰，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宇文泰瞪了一眼小贼，便转身离开。元同又对金一刀说：“金兄，把他放了吧，我看他已喘不过气来了。”
“放了他？可别让他跑了！”
“他能跑到哪去？莫不成遁地？放了便是。”
金一刀一挥手，那几人三下两下放出小贼，仍提着大网，随时准备再兜过去。
领教过大网的厉害后，小贼并无逃跑的意图，只是气哄哄地站在原地，瞪着元同。
元同并未言语，而是上下打量着小贼。
这是个少年，比宇文昌稍高一些，一身破烂衣衫，骨瘦如柴，面额青白，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透着机灵，看上去像是宇文昌的兄弟。
二人相互相面，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不知其然。
方才那出戏还未看够，宇文日还想看看元同这场戏，没成想元同酝酿这么久。他实在觉得无聊，便低声问元同：“徐生，你这是在审讯？莫非是心灵的拷问？”
“铁兄，稍安勿躁！好戏定是在后头。泰叔回来便见分晓。”
“泰叔？由他来审讯？又是你教的？”
“泰叔有杀手锏，定叫他不打自招。铁兄你就等着看吧！”
相面足足持续了两刻钟，最后被宇文泰给打断了。见到宇文泰，众人不由得大张其嘴，三更半夜端来一盆面条，他这是意欲何为？
宇文泰把面条放在元同的案台上，退到元同身旁，等待接下来的戏码。
元同朝少年招手，少年愣神看着元同。元同又是招手，少年瞪圆了眼睛看着面条。
“想必你已几日没吃饭了，这是泰叔拿手的羊肉汤面，浓香可口。这个黑脸大汉能吃上六碗，你若有本事，便把这一盆吃下。”元同说道。
少年紧了紧鼻子，终于抵挡不过美食的诱惑，三步并成一步来到案台，双手抓起面条，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元同递给他一双箸，他尝试了半天不得要领，便又抄起双手，不一会盆就见底了。
少年端起盆，连汤带水喝个精光，用满是尘土的衣袖抹了抹嘴角，直勾勾地看着元同。
“吃饱了吗？”元同问。
少年点了点头。
“你是幸运的。数月前，我还在南方的山上找野菜吃，从未吃饱过，怎能奢望有一盆面条。”
看来元同又要讲故事了，讲他那荡气回肠、天愁地悲的过往经历。
数月前，他讲哭了一个苦大仇深的兵卒，又讲哭了桀骜不驯的宇文昌，此番他又要故伎重演？
“你可知这数年间，你为何一直没被捉到？”看来他已调转枪头，不准备讲故事了。
少年看着元同，摇摇头。
“那是他们对你无恶意，并不想伤害你。你真的以为自己可飞檐走壁，而他们拿你没办法？这里有数千人，把你围在院中，来个瓮中捉鳖，想必你也是插翅难飞。你可知他们为何对你手下留情？”
少年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对他们也无恶意，你也算是盗亦有道，只偷窃，不害人畜。所以，你偷东西只是为了有顿饱饭吃，对吧？”
少年点点头。
“你就住在对面的树林里，对吧？”
少年点点头。
“这里曾经是你的家？”
少年点点头。
“你以为是他们夺了你的家，杀了你的亲人，所以你恨他们，叫他们盗贼，叫他们恶狼。对吧？”
少年点点头，豆大的泪珠已夺眶而出。
“他们若是恶狼，怎能容忍你偷窃多年？他若是恶狼，怎能把自己最拿手的佳肴端给你吃。”
元同指着宇文泰，“这个泰叔与你一样，也是苦命的人，他曾被卖为奴隶，我也曾经被卖为奴隶。不！是被当作猎物，连奴隶都不如，奴隶还有活的希望，而猎物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你、我、他都是苦难之人，本无仇恨，也无需仇恨。你若是要恨，就去恨牧场的主人。他—”
元同指着宇文日，“他就是牧场的主人，你可以恨他。”
宇文日听闻，一脸怔愕，心想这徐生真够阴损的，转来转去把矛头指向了我。他有些怒意，瞪着眼睛，“徐生，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