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留下来,干大事
二人迅速召集兵将,宇文日振振有词,讲了留下来种地的种种好处。兵卒踊跃报名。宇文日让宇文泰从中挑选五千人,并命他在明年春耕之前,把这些兵训练成合格的农民。
之后,宇文日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元同一番家国情怀、个人得失,二人合伙说动了熊亮。
熊亮拍着胸脯,说着“跟随自己的内心”,决意留下来当地主。
宇文日交代熊亮,这五千兵不能彻底变为农民,种地、训练要两不误,要时刻保持警惕抵御来犯之敌,做到随时能战,战则必胜。
在宇文泰的真情感动下,车路头认他做义父。在天命之年得了个儿子,宇文泰乐得心花怒放。一切安排妥当,大军班师回京。
回到平城,元同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去留,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师父留给他的那几句:九州割裂非族弊,盗贼滋起文明郁,长安平城统万城,山河一统或有期。
长安和统万城他去过,一个是病猫,一个是恶狼,看起来都已无可救药。而平城又如何呢?元同心中没有确切的答案,它有恶狼的潜质,但看起来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却始终不是元同的心仪之地。
除了此三地,还有晋国的建康、燕国的广固、凉国的姑臧,但这些地方已被师父放弃了。元同能选择的,似乎只有这三地,目下看,而除了平城,他已别无选择。
带着一丝惆怅,元同约金一刀来到东山头,各提着一坛酒,坐在山坡上对饮。
元同问金一刀:“金兄,你将来要作何打算?”
“贤弟为何有此一问,我在这里可谓如鱼得水,还需作何打算?”
“你在宇文军如鱼得水,那是因为宇文军在大魏如鱼得水,但谁又能保证会一直如此呢?皇帝已对宇文家有所猜忌,宇文家其实并不安全,宇文军也无安全可言。”
“是啊!皇帝还偏爱那个混蛋拓跋绍,若传位给他,这天下又会多出一个赫连勃勃。家天下就是如此,一人兴国,一人亡国。
看起来老天并不想让魏国灭亡,皇帝不只拓跋绍一个儿子,拓跋嗣就不能继位?宇文将军不是有意要辅佐他吗?”
“这谈何容易啊!那是要压上身家性命的。莫非金兄也要舍身犯险?”
“唉!贤弟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注定在那,你想躲就能躲得掉吗?
这乱世就是个大江湖,我曾试图逃出去,结果又如何呢?还是没逃出赫连伦的魔爪。既然无法逃脱,那倒不如跟它拼一把。
在这里,你已有了根基,尚且能左右一些事,到他国会有此境遇吗?天下乌鸦一般黑,在这乱世,你能找到真正的明君明主吗?”
“看来,兄台是铁了心要留下了?”
“贤弟你又何尝不是呢?你已深深搅在其中,还乐此不疲,又何须向我求证?
你看这魏国,它是一只雏鹰,也是一个狼崽子,既能变成一只翱翔千里的雄鹰,也可成为嗜杀成性的恶狼,就看你如何去驯化它了。
去驯化它,让它助你实现心中的理想,这是何等的豪迈啊!”
金一刀喝了一口酒,拍着胸脯说道:“跟随自己的内心!我此刻正是如此。你如是讲,也该如是做。”
“看透生死之人果然想得简单透彻,我敬金兄。”元同说着,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这前方定是荆棘丛生,或许还有数不尽的刀山火海,纵使遍体鳞伤,纵使粉身碎骨,若能讨得心情畅快,亦不枉然。”
说罢,金一刀摔碎酒坛,拉起元同,“走,为兄会与你踩着荆棘,去驯服那只雏鹰。”
元同的心似乎安定了,跟着金一刀一溜烟下了山,进入城中,步入宇文府。
宇文日早已备好现宰的羊肉,还有十几坛美酒,等着与元同他们一醉方休。见元同二人,宇文日快步迎了上去,拉过二人坐下。
三人抛弃了俗套的酒器,每人捧着一只酒坛豪饮。两坛酒下肚,气氛上来了,三人的呼号声引得府中一众人等围观。
宇文日的几个儿子偷偷溜进来,趁三人不注意,各自拿了一块羊肉,蹲在墙根吃了起来。
宇文镇宓来视察一番,被三人高涨的气氛所感染,也坐了下来,喝掉两坛酒,又吃了三斤羊肉,略带着醉意离去。
宇文家的女人们则躲在屏风后偷看,不为别的,只想瞧一眼驯服二郎的神人。她们以为他有三头六臂,没成想就是个普通儿郎,虽然不是其貌不扬,但比五官错位也好不到哪儿去。
失望之余,宇文日的几个娘子挑剔地评论起来,皆绕不开元同的相貌举止。小妹宇文晶则一直盯着元同,想从他身上找出与众不同之处,最后只得无奈放弃。
观外表不足以知其人,听其言观其行才能摸清个所以然,所以小妹放任嫂嫂们在那叽叽喳喳,兀自听着堂内的对话。
金一刀略有醉意,晃晃悠悠站起身,说道:“将军,今日我和元同在山上摔坛盟誓,决定留下来与你大干一场,来他个轰轰烈烈,需让日月披文彩,敢叫天地换新颜。”
“盟誓?为何只你二人?”宇文日问道。
“铁兄切勿听他瞎说,跟随内心何须盟誓,若心不在此,盟誓又有何用?当年刘关张盟誓,那是何等轰轰烈烈,而寄人篱下险些丧命。
若非他们得了荆州,有了立锥之地,想必早已做猢狲散了。”元同说道。
“贤弟你莫要嘴硬。若不是为兄一语点破天机,你此刻必定还在纠结中,何来惬意吃酒?”
“金兄说得是,确实如此!”
“此前在五原,你已明志,如今又为何纠结?莫非你不想改变这世道,不想播下种子了?”
“非也,铁兄!师父的嘱托怎敢怠慢,我会尽全力去做。”
“你师父给你留下了什么嘱托?能否告诉为兄?”
“师父离开当日,给我留下一首诗,他老人家的嘱托就在其中。”
“一首诗?徐生不妨说来听听。”
“匈奴鲜卑羯氐羌,根生华夏旅墙阋;
涤荡瑕秽归浃洽,兆亿黔黎享社稷。
黄老孔孟释迦言,魂系中华涵泓溢;
百家踔厉营魄辵,惚恍揉捏器长具。
九州割裂非族弊,盗贼滋起文明郁;
长安平城统万城,山河一统或有期。”
“贤弟,你师父是何许人也?他的诗读起来甚是拗口”金一刀愤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