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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乱世,何以苟活

共 478 章

正在阅读 · 第110章 兄弟相认

第110章 兄弟相认

如此触目惊心,车路头不忍再读下去,他想把这些册子烧掉,然后把候猬营彻底解散。“师父,我真不敢相信,如此朗朗乾坤,竟然还有如此人间地狱。”

“你没经历过,没见过,不等于它没有过。任何人与事,存在必有效用,候猬营有它的效用,杀手有他的效用,无辜惨死之人自然也有他们的效用。这些效用与你无关,你怎能理解其中的价值,更无从得知那地狱是如何炼就的。”

“如今先帝驾崩,这候猬营也该寿终正寝了,我绝不让它再为祸人间。”

元同摇摇头,“看来,我方才说的话你还是没听懂啊!世间百态,有多少不为你我所知的呢?有多少勾当见不得人呢?又有多少违心的事不得不做呢?你关了一个候猬营,或许明日就会生出一个候狸营,它有效用,则必然会存在。这原本就是一种平衡,角逐的平衡,你要打破它,岂不是横生枝节?”

“嗯!徒儿明白了。我要做的是让它不再为祸一方,即便做不到,也要让它少造孽缘。说起来,这些杀手也是可怜之人,乳臭未干便成了杀人工具。我却幸运得多,当年能遇到师父,否则也会被他们抓去,境遇凄惨可想而知。如今—”车路头欲借机感谢师父一番,却被元同打断。

“如今,候猬营是涅槃重生,你要夯它的垒土,它将来是何种景象,全在乎于你。”

“徒儿谨记。”车路头看看案台上的册子,想着候猬营的罪孽,又想到雪號其人,不免犯了嘀咕。他想了片刻,问元同:“师父,这雪號真的会是你弟弟?他与你无半点相似之处,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二十年了!当时他还只是个孩童,谁知道他能否活下来,谁又能知道二十年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当年元慎口齿伶俐、能说会道,而这雪號连一句整话也说不清。”

“他即便是有变化,也不至于变得如此愚钝、语无伦次!或许师父真的认错了人。”

“不过他胸口的红斑确实与元慎的那块一模一样,我绝不会记错。”

“也有可能是一种巧合。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巧合之事不足为奇?”

“或许吧!母亲临终前嘱托我照顾好一双弟妹,我却食言了。这是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中二十年了。”

见师父有些难过,车路头又捡起一个册子读起来,其中记载的是候猬营大魔头的成长经历,包括五方君那几个鸟人,白鹭、苍鹰、鸿雁、雪號、云雀。读到雪號,他格外认真,但读来读去,却把雪號读死了。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此雪號非彼雪號,后续这候猬营有多个雪號。他索性不读了,翻来翻去寻找雪號,找到五个雪號,前四个都见了阎王,这最后一个独苗便是大牢里那个无疑。

此雪號的生辰、身世不祥,即便这些顶级杀手,也无人关心他们身世几何,一个杀人工具而已,何须记载这些。他在登国四年被候猬营买来,时年十岁,至于从何处买来,并未记载。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五百人,皆是不足十岁的孩童。

一旦入营,这些孩童全部都变成了无名之辈,但凡有提及自己姓名者,皆被处死。雪號当时自然也无名,为便于记载,秉笔者之初便称他为雪號。不到半年,这个无名之辈从五百无名之辈中脱颖而出,且只剩他一人。

这雪號可谓是天生的杀人利器,此后的五道鬼门关,他技压群芳,逃出生天。雪號很是幸运,被当时的雪號收为徒弟,其杀人技艺也突飞猛进、日臻完善,数年后便成为候猬营第一高手。

幸运总是眷顾技艺傍身之人,荣升第一高手没几年,雪號的师父老雪號流年不利,喝酒无故喝死,他便顶替师父当上了鸟人。

有价值的信息到此为止,其他的便是雪號的累累罪行,在哪个良辰吉日杀死了谁,当然都是作为功劳记载的。

听完,元同有些茫然,对他有用的信息只有两个,“登国四年”和“十岁入营”。他在心里盘算着,“登国四年正是兄弟分离的第二年,那一年元慎正好十岁。会不会是他呢?”

他竭力回想元慎幼时的模样,又回想雪號的模样,想找到二者的相似之处,却只能无奈地摇头,二十年过去了,弟弟的模样已模糊不清。

于是,元同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雪號身上,还真的发现了疑点。他与雪號两次谋面,皆是雪號来取他的性命。这个冷血杀手下手狠绝,从不拖泥带水,但弯刀刺向元同的那一刻,这鸟人似乎在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他为何要犹豫?”元同不停拷问自己,最后做出判断—雪號认得我,他便是元慎。

在车路头的带领下,元同进入大牢。他要去见雪號,那个候猬营最冷血的杀手,那个两次要取自己性命的人,或许就是自己的弟弟。

雪號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铁窗、铁门,手脚均用铁链锁着,可见狱卒对第一高手是关爱有加。

狱卒引路,带着元同二人走进阴森、潮湿的过道,越往前走,狱卒的脚步越慢,呼吸也变得急促。车路头问狱卒是何故。

狱中带着颤音答道,“那里关着的不是人,而是野兽。这几日,每到黄昏他就吼叫,像是要吃人,实在太恐怖了。”

车路头呵斥道:“勿要多言,带路便是。”师父是来认亲,狱卒骂雪號是野兽,一旦兄弟相认,师父岂不是也变成了野兽?车路头怎能让师父受此辱,不过他是修心斯文之人,也只能痛快嘴。

元同倒是表情淡定,他不关心这些,只关心牢笼中的那只野兽。

将二人送到牢笼前,狱卒一溜烟走掉。

元同扒在牢笼向里望去,只见雪號的手脚被四条铁链紧紧拉着,很难动弹一下,换做常人,如此吊上两日便会毙命,而雪號依旧身体笔直,与铁链较着劲。他披头散发,面色铁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没有一点神色,元同就在他前方,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这个杀人无数的恶魔,即便凌迟处死也难以谢罪。但成为恶魔也并非是他所愿,只有成为恶魔方能保命,他也是个受害者。

元同看着心酸,眼前这个明明是杀人如麻的恶魔,还可能是自己的弟弟吗?

许久,车路头打破沉寂,问道:“雪號,你认得此人吗?”见雪號无反应,便又提高嗓门,“雪號,我在问你,是否认得此人?”

雪號这才收回直勾勾的双眼,看向元同,目光呆滞、面无表情。若是旁人来看,他已给出回答:不认得。

“他是元同,我的师父,你见过他,两次要取他的性命,怎会不认得?”

雪號无动于衷,仍旧用呆滞的目光回应。

“你可是元慎?”

“如果你是元慎,那么你一定认得他。他是你兄长。”

“你们失散了二十年,如今得以重逢,你为何还无动于衷?”

“莫非你只想做一个冷血杀手,而不想做回元慎?”

“你可知候猬营已被我们铲除,就只剩你一人。”

“候猬营已不复存在,你不用再杀人了,也不用再惧怕他们了,你要找回你自己。”

……

车路头说个不停,而对面仍无所动,好像那人已经死去。他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想:即便他真的是元慎,那个元慎或许早已死去,这副皮囊已不属于他,而属于那个冷血野兽。

元同一直没言语,只是在观察笼里的那只野兽,想从那张兽皮下看出个人样来,或许那正是自己的弟弟。他失望了,除了胸口那块显眼的红斑,他无法将眼前这只兽与弟弟联想在一起。但在起身来大牢时,他就已笃定此人就是元慎,自己的推理和直觉不会错。

见徒儿黔驴技穷、一脸窘相,元同不得不披挂上阵,实际上他早应该上阵,认亲之事与车路头本无关系。

“你认得我,雪號,不是此刻,而是二十九年前。”元同用元慎的年纪来试探雪號。

雪號的眼珠转动一下,目光该呆滞还是呆滞。

元同继续,“第一次谋面,你便认出了我,虽然是去杀我,但弯刀却停在我胸口,你不忍心下手。第二次亦是如此,我喊了一声‘元慎’,你便停手,如果你不是元慎,定会无动于衷。你就是元慎,我的二弟,无论经历了什么,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你身上流淌的是元家的血。你是元家的血脉,无论何时,无论身在何处,永远无法改变。”

突然间,雪號好像活了过来,张着嘴,不停地喘着粗气,那双眼睛虽然还直勾勾看着元同,却多了些许神气。

“大秦国的南安城,城东有一户人家,一对夫妇和三个儿女,丈夫名叫元列,妇人名叫吕诤,妇人是在逃亡的路上遇见夫君,二人后来结为夫妻,从此安家在南安郡。

三个儿女,大哥名元同,一双弟妹是双生子,元慎、元涤……大秦国皇帝姚兴贪婪,他派兵攻下南安郡,并在城中大肆杀人,元列一家也无法幸免……哥哥带着一双弟妹逃亡……三兄妹分离,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元同娓娓道来,讲起了故事,足足絮叨了一个时辰。

“啊—”雪號仰起头,嘶吼着,那是一种嘶声裂肺,听得让人心碎。呆滞的双眼被泪水润湿,眼泪一滴滴顺眼角流下,十几年来,雪號终于尝到了流泪的滋味。

“我—我辜负了父亲,没能—完成他的嘱托,”元同哽咽着,“我—没能保护好—弟弟—妹妹,让他们—受尽折磨—”

“啊—”雪號的嘶吼变成了哭嚎,“哥—哥—哥—”,他仍是一字一字吐出,却是清晰、响亮。他奋力扭动身体,想挣脱那锁链,“我—元—慎,元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能凑齐两个字,一起说出来。

“弟弟,弟弟,”元同拉扯着牢笼的铁柱,兴奋得转头看车路头,“弟弟,元慎,找到了,找到了。”他太过激动,已语无伦次。

章节目录 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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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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