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阎王的脱胎换骨法
为了群起围攻，众人放下了自己的营生；他们泄愤后得到了短暂的愉悦，换来的是持久的痛苦；他们不断用肮脏的粪蛋砸宇文昌，却不觉自己也是满身恶臭。
被无名的愤怒冲昏了头脑，这群乌合对眼前的损失视而不见，自然也看不到更大的损失。
砸向宇文昌的粪球就是他们的血肉，他们已掏空了自己，已变成一具具喘气的躯壳，完全丢失了自我。
这些乌合是悲哀的，他们来势汹汹、咄咄逼人，群起攻击形单影只的宇文昌，每日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中，但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一败涂地。
他们是悲哀的，眼睁睁看着宇文昌用无动于衷抵抗他们砸去的粪蛋，眼睁睁看着宇文昌泰然自若地迎接他们喷去的口水，眼睁睁看着宇文昌始终稳坐于泰山，而他们却已精疲力竭。
此刻，乌合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宇文昌坐在粪堆上，演奏着胜利的乐章，而他们却连一点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宇文昌一副若无其事，没有胜利者该有的欢呼雀跃，倒也给乌合们以莫大的安慰。
乌合们是无知的，对宇文昌而言，他们所谓的胜利毫无意义，他毫不在意。
子虚乌有的好奇，子虚乌有的愤怒，子虚乌有的叵测，乌合居心，无知，悲哀！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一个人真正独处时，他或许很聪慧，也难得有机会做蠢事；在领袖的忽悠下，他入了群，在领袖的带领下，他做着只有聪明人才能做出的蠢事，他就变成了庸人。
庸人们乌央乌央而来，心中怀着无知，眼中冒着亢奋，躬冒矢石为他人；庸人们乌央乌央而去，拖着伤残的躯壳，留下遍体鳞伤的敌人，心中无尽烦扰。
集市众人乌央而来，把宇文昌砸成粪堆，又揣着绝望和不解乌央而去，留下宇文昌独坐于粪堆。
宇文昌是来修心的，只想找个繁闹的地方，不想招惹任何人，也不会与任何人为敌，更不关心那莫须有的胜利。
集市众人无需理解这些，他们本也不关心这些，一个粪球点燃了他们的情绪，宇文昌也顺理成章变成他们的敌人。
莫须有的情绪，莫须有的敌人，高潮过后，众人陷入到无尽的寂寥和痛苦中。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众人莫名的乌合，却也成就了宇文昌的修心之旅。
被群起攻击时，宇文昌无动于衷，众人力竭散去时，他依然无动于衷，看起来他做到了内心平静，至少从外在表现看确实如此。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斗争胜利后的失落，自顾地弹着琴，如往常一样夹着琴回府，次日再坐到粪堆上弹琴。
他日复一日，准时来按时回，如此无动于衷了一个月。
渐渐，众人也不再关注这个让他们疯狂的人，把他当成了粪堆上的一个粪球，对他弹奏的琴音也无动于衷。
宇文昌的无动于衷是修心，而众人的无动于衷是麻木，他们用麻木把自己和宇文昌隔绝，用麻木包裹自己失败后的悲痛。
由此，他们总算挽回些颜面，实现了精神胜利，那是自我逃避式的自欺欺人，那是一种生活方式，又名人间烟火。
宇文昌，一个十六岁少年，宇文府的二少爷，曾经的纨绔小阎王，他本是来集市修心，却遭到了众人的围殴。
面对众人的围观，他做到了视而不见；但面对砸来的粪蛋，他感受到了羞辱，险些奋起反击。
想到师父的教诲，想到修心的初衷，他用琴弦控制着内心的波澜，用无动于衷回应着众人。
佛说相由心生，但相也能反哺内心，琴声使他内心渐渐平复，使他敢于直面砸来的污秽，使他能欣然接受围观众人的指责谩骂。
内心的平静，可以让他从容面对一切，见而不见，无动于衷。
他在无动于衷中完成了救赎，那是对自己此前行恶的救赎；他的无动于衷加速了修心过程，似乎做到了不惊、不怖、不畏。
这一个月，他卸下了罪恶，内心得到了解脱；他从容面对荣辱，内心得到了修炼。
这一个月，他在粪蛋和口水中得到了淬炼，实现了脱胎换骨，褪去宇文昌的纨绔气息，换上了王洛儿的粪臭质朴。
围攻宇文昌时，在情绪高涨的人群中，倒是有几个头脑冷静之人，他们是候猬营的密探，来看热闹的。
这候猬营是一个秘密机构，由拓跋珪在复国之前建立，其前身是个死士组织，其使命只有一个—杀人。
拓跋珪顺利复国，也如愿当上了皇帝，但依旧要面对内忧外患的政局。
在拓跋珪眼中，到处都是敌人，周边各国魏国虎视眈眈，朝中老臣拥兵自重，对他阴奉阳违，还时常背着他干一些无良勾当。
时局危机重重，拓跋珪寝食难安，便继续训练死士，并建立了候猬营，其目的只为保护皇帝的安全，算是小规模的皇家卫队。
候猬营非常神秘，绝大多数朝臣都不知它的存在，即便深受皇帝器重的宇文镇宓对其也知之甚少，没人知道它的规模，也不知它的兵都藏在哪里。
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一众鲜卑贵族变本加厉，欺负小皇帝已不算什么，还时而策划取而代之。
拓跋珪忍无可忍，他准备先下手为强，祭出那个神秘的杀器。就这样，候猬营便褪去卫队的外衣，露出其杀人的本性。
拓跋珪先后用它暗杀了数个有谋反意图的贵族大臣，连带除掉了数百人，总算挽回一局。
后来，候猬营杀的人不算太多，但它的震慑作用了得，贵族们也不敢太造次，拓跋珪的统治也渐渐稳固。
随着朝中汉臣数量的不断增加，以及对汉文化的不断吸收，拓跋珪开始效仿中原政权的执政手段，并对曹操建立的校事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候猬营的功能再次发生转变，由杀人组织变成了监察机构，专门监督朝中众臣的举动。
曹操当初建立校事府，其目的不是用来看着自己的部下，而是用来监督汉臣的。
当年曹操挟天子令诸侯，把汉献帝及其一众朝臣扣押在许都，为了控制汉献帝的朝臣，曹操用校事府对他们的举动进行严密监控，以防他们图谋不轨。
拓跋珪用候猬营监督自家臣子，使得他与朝臣之间的基本信任所剩无几，君臣之间亦是貌合神离。
候猬营的杀手都变成了密探，或安插到众臣的府邸，或是大半夜穿梭于平城的房檐屋顶，监视着城内的一举一动。
当然，众臣也非等闲之辈，使出浑身解数与皇帝斗法，府内时不时便有仆人无故失踪和离奇死亡，宇文府中也常有此等事情发生。
元同入府之初，宇文镇宓一度把他当成了候猬营的奸细，后见其智慧、胆识、学识皆不凡，与奸细的技能南辕北辙，遂打消此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