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太子逼宫
大事毕,拓跋嗣命人速回京报喜,自己则在此休整几日,期待还都之日能见到自由的母后。
天总有不测风云,谁也不知它刮向何处。拓跋嗣只休整了三日,元同就带来一个噩耗—皇后薨世。皇后死的突然,也很蹊跷,宫里给出的死因是突染恶疾,无法医治。
闻此噩耗,拓跋嗣的第一反应是父皇出尔反尔,趁自己离开之际,偷偷将母后处死。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恨,准备带着五千重骑还都,向父皇讨个说法。
当然,他所不知的是,在阴山南侧的五原,还有二十万军队枕戈待旦,只需王洛儿一声号令,不消五日便能把平城踏平。
这是元同为应对太子遭遇不测而做的准备,之前没有告知太子,此刻更不能讲。若是太子知道塞北还有一支军队已备好,以他此刻的愤恨,定会一同带上,直捣平城。
元同横加阻拦,问拓跋嗣:“殿下讨要说法,为何要带上兵卒,是想逼宫不成?”
“逼宫有何不可?父皇如此信口雌黄,我倒要问问他,为何如此狠毒。”
“带兵逼宫,殿下可知,这已是谋逆。”
“谋逆—”拓跋嗣迟疑片刻,“谋逆又如何,谁人规定我拓跋嗣就不能反?”
“殿下回城救母,是为行孝;殿下没有直接闯宫,而是雨中跪求一夜,亦是为行孝。此番,殿下来此离散部族,为君父分忧,不也是行孝吗?你带兵逼宫,且问殿下,你孝在何处?”
“这—”拓跋嗣双眼发直,一时间不知所措。片刻后,愤愤说道:“父皇逼我造反,我也只能如此了。”
“殿下勿要冲动。你前番所作所为既有仁,也有义,定会为天下人所乐道。如今你谋反,即便是得了皇位,也会落下个谋逆篡位的骂名,天下人定会如此看待。再者,殿下何以断定皇后之死是陛下所为?”
“若非父皇,谁会有如此胆量。”
“明修栈道不敢为,暗度陈仓未必不能做。我想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以皇后之死逼殿下与陛下反目,这便他们的阴谋。”
“是谁?莫非是董谧一党?”
“除了他,旁人不会有如此动机。殿下与陛下所谈之事,当日你都讲给我了。陛下言语恳切,完全可以断定,他是不会杀皇后的。若陛下不杀皇后,董谧的阴谋便难以得逞,所以他就铤而走险,毒死皇后,再嫁祸于陛下。”
“董谧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他不怕被砍了头?”
“他绝不会直接下手,更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抓住把柄。即便殿下回去细查,估计最终的罪责也落不到他头上。”
“无论如何,我决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去讨个说法,这一次就来个清君侧、斩奸佞。”
“殿下,你可想好要清除谁,如何清?”
“董谧的罪证可谓罄竹难书,清除他,必定是件大快人心之事。”
“可斩奸佞,但不可清君侧。”
“为何?”
“斩奸佞,不涉及皇帝,而清君侧则不然,君侧为何有奸佞?君不昏,何来奸佞伴左右?你喊着清君侧,实际上是在告诉世人,陛下是个昏君。”
“唉!徐生,父皇昏不昏,你心知肚明。英明之主,怎会受董谧蒙蔽,怎会纵容董谧搞阴谋诡计。奸佞必除,君侧也要清。”
“殿下三思啊!”
“徐生你不要再说了,若是支持我,便速随我回平城;若是不支持,你便留在此地。”
拓跋嗣的态度如此坚决,元同再苦口婆心也说服不了他,便跟他一同返回平城。
出发之前,拓跋嗣还对五千骑兵做了一番鼓动,大意是董谧有不臣之心,毒死皇后,还要谋害皇帝,所以他这个钦差要班师回朝,清君侧,斩奸佞。拓跋嗣掷地有声,举手投足间多少带点帝王风采。
这五千重骑是原宇文军的精锐,因金一刀调教有方,早已视太子为主子。如今主子发话,他们何以不从,何况这清君侧还如此名正言顺。
鼓动完毕,大军即刻启程,大旗在前面迎风飘扬,上面写着“清君侧,斩奸佞”。
元同心中忐忑,他之所以回去,更担心的是两个徒儿,他们此刻还在平城,随时等待起兵。若二人被太子鼓动,稀里糊涂发兵围攻平城,谋反篡位不说,必将造成魏国内乱,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一路上,元同想象着各种可能的后果,又基于不同后果思索应对之策。作为谋士,元同无法阻止拓跋嗣,也只能以此把风险降到最低。
大军日夜兼程,四日后,踩着夕阳的余晖到达平城。太子挥师南下,候猬营的斥候一日前已回报,平城也加强了防范,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兵卒。拓跋嗣命大军在北城门一里外驻扎,自己带着一个随从,手持钦差令旗,来到城门下。
“我乃钦差,此番还都是为顺应天意,斩杀董谧这个乱臣贼子,把城门打开,让本钦差进城护驾。”
“我等恕难从命,无陛下的旨意,我等不得开城门。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你等开门,我便恕你无罪。如若不然,我大军也会视你等为奸佞,进城之时决不手下留情。”
无论拓跋嗣如何威胁、恐吓,城墙上的兵卒仍无动于衷,以无言对抗拓跋嗣的叫嚣。拓跋嗣无奈,只好耷拉着脑袋返回,还没走出二十丈,便听见身后的城门吱嘎作响,护城河上的吊桥也缓缓放下。
他一不做二不休,调转马头便飞奔过去,完全不顾是否有人给他设圈套。眼见太子单枪匹马进城,元同也顾不了许多,带着五千众也飞奔入城。
五千骑兵,撒在辽阔的草原上,不过是沧海一粟,但一股脑涌进城中,却是浩浩汤汤。一时间,平城街面上尘土飞扬,整个队伍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宫城而去。
为何城门会突然间打开?这是元同事先安排好的。在候猬营的斥候进城报信之前,元同的密探早已入城,带着元同给王洛儿的手书。
按照元同的吩咐,王洛儿做着各种准备。首先,他将太子的妃嫔通过密道转移到宇庶府。然后,他又到了宇文军驻地,见到金一刀,只交代了一句话—按兵不动。之后,他又赶到安同府,商议如何行方便,让太子进城。
元同之所以有如此安排,主要是考虑到平城百姓的安危。太子着急进城,若是与城防营僵持不下,必然要攻城,如此便不再是清君侧,而是谋反。再者,若兵卒杀红了眼,鱼贯而入,不知会有多少人横尸街头。一旦放太子入城,他必定会带兵奔皇宫,虽然事实上已是逼宫,但至少能保住平城百姓的性命。
拓跋嗣并未派兵包围皇宫,而是命兵卒下马,在宫门前列队待命。拓跋嗣这么做,本意是想告诉父皇,自己只是兵谏,而非逼宫。
下马后,兵卒们也未闲着,齐声喊着“清君侧,诛董谧”,声音嘹亮,响彻整个平城。这口号不是给百姓听的,而是喊给龟缩在宫城中的皇帝,以及在此避难的董谧。
董谧确实在皇宫,对他而言,如此危急时刻,只有皇宫最为安全。他知道皇后之死定会惹怒太子,但没想到平日里懦弱的太子竟有如此胆量,敢带兵攻城。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