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乌鸡变凤凰
跻身门阀后，赌徒谢安及其子嗣自然获益最丰，陪赌的五弟谢石也有收获，被封为南康郡公，虽属一等公，但较谢安一脉的政治地位相差甚远。
谢牝是谢石的庶长子，虽生在望族，却活得窝囊。
在嫡庶有别的时代，庶子的命运都很悲催，多以替补身份存在，如果嫡系全军覆没，庶系才有机会继承爵位。
谢牝显然不够走运，其嫡长兄谢汪身体硬朗得很，只等承爵，不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东方不亮西方亮，承袭爵位无望，可转向他方，谢牝依靠家族的影响力做起了买卖，稍一努力便做成了江南最大的商贾。
谢牝的触角不仅局限于晋国腹地，而是伸展到中原大地，甚至西域也有他的商队出没。
晋国的门阀家族都发家于中原，他们身处江左，却心系北方，克复中原的想法一直都在。
淝水之战以少胜多，极大地鼓舞了门阀，其回归中原，还都洛阳的愿望更加迫切。
于是，江左朝廷进行着各种筹划，其中的一项就是建立碟者机构—北府签典司，以打探、监视江北各政权的动向。
由于商业帝国覆盖整个华夏大地，还有商贾的身份作为掩护，谢牝很快便代表谢家接管了签典司。
谢牝擅长经商，对政治全无兴趣，迫于家族的压力，他才无奈接管签典司，但他从未真管理过它。
主官疏于管理，北府签典司的情报工作差强人意，而元涤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元涤入谢府一年后，年仅十岁便成了老太君的贴身婢女。老太君是谢牝的生母，谢石的二夫人关氏，也是士族大家之女。
几年前她还是二夫人，谢石的原配夫人诸葛氏才是老太君。后来诸葛氏故去，关氏便从二夫人便晋级为老太君。
元涤聪颖机灵，长得还可人，深得老太君喜爱。老太君平日里无所事事，便教元涤识文断字。元涤学得认真，接受得也特别快，深得老太君欢喜。
于是，老太君找到了余生目标，摇身一变成了女先生，而元涤也成为她唯一的亲传弟子。
元涤头脑中时刻浮现与哥哥分离时的场景，曾暗自发誓要找到两个哥哥。她必须脱离奴籍，才有机会离开谢家去寻找哥哥，只有老太君能给她机会。
所以，元涤必须认真学，抓住老太君给的任何机会，哄老太君开心，让她认可。
四年过去了，在老太君的精心调教下，元涤习得满腹学识。老太君觉得还不过瘾，又突发奇想，让元涤学经商。
于是，十四岁的元涤便踏上了行商之路，打扮成伙计，跟随谢牝穿梭于大江南北。
当初，谢牝觉得元涤可怜，担心她被别人买去会很快死于非命，所以才买下她。他虽然不是什么恶人，但也不会在意元涤这样的小奴，无奈母亲的软磨硬泡，才答应带元涤行商。
谢牝本不想教元涤什么，以为她受不得苦便会回去，如此母亲也不会怪罪他。但谢牝显然想错了，元涤可谓无师自通，一些商贾技巧她看看就会，小小年纪就敢与其他商贾谈判，说起话来还有板有眼。
观察了半年，谢牝觉得元涤是个可塑之才，便开始主动教她，还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活。
一般而言，除非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的弟子，师父是不会轻易传授看家的本领，何况元涤还不是自己的弟子，所以谢牝很诧异自己的举动。
其实，元涤是用自己的聪颖和勤勉赢得了谢牝的尊重，使他甘愿倾囊相授。
两年下来，元涤变成了小商贾，时常骑着高头大马，独自带队行走于各国之间，谁人也不知她是个小女子。
谢牝愈发喜欢元涤，决定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帮手，不过元涤是母亲的人，他还需从母亲那把她要来。
一次行商回来，谢牝来到母亲房中，跟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
母亲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许久，老太君问道：“儿啊！元涤现在何处啊？”
“这个我不知，或许跟商队在一起吧！”
“那你看看我身旁站的是何人？”
谢牝抬头，扫过母亲身旁的婢女，一头雾水，“你老人家的婢女那么多，我哪里认得她们！”
“你再仔细看看。”
谢牝看了许久，才恍然大悟，“啊！这不是元涤吗！我竟忘记她是个女子了。”眼前的元涤与商队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只是一双眼睛很像。
换上女儿装后，元涤由之前的粗犷变为端庄，由爽直变得含蓄，但那股精气神没变。
“儿啊！这个元涤你可中意？”
“中意，中意！我要把她培养成助手，以便将来独当一面，今日我正要与母亲商议此事。还有，恳请母亲除了她的奴籍。”
“仅仅是成为你的助手？”
“母亲还要如何？”
“你不想她做你的夫人吗？”
“做夫人？这如何使得？你的两个女孙都比她年长。使不得，使不得。”
“哼！你也不想想，你那几个儿子，有谁能帮衬你？如今你已过不惑之年，还有几年可四处奔波？
我看人绝不会看走眼的，只有元涤能继承你的事业，也只有她能帮我谢家壮大家业。如此奇才，只有娶了她，你才能留住她。”
老太君的话说得直截了当。她很自私，只考虑自己利益，根本不考虑元涤的感受。话又说回来，她何须考虑一个奴隶的感受呢？
元涤是个奴隶，本就是谢家的工具，相比其他奴隶，她也算是撞到了天运，能做上谢家的夫人，由奴隶变成主人，怎么说也是一步登天。
孰是孰非已没那么重要，活着才重要。对元涤而言，老太君的安排可谓是天大的恩典。
元涤低着头，自顾思量着，觉得自己能来到谢家已是无比幸运，而后又得到老太君的眷顾，如今还有机会脱离奴籍，这一连串的幸运怎么都让自己撞上了？
更为重要的是，谢牝还掌管着北府签典司，有它在手，寻找哥哥就更方便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暗自祈祷谢牝答应老太君，虽然他年长她两轮，但她需要夫人这个身份。
所谓形势比人强，对元涤而言，活下来才是最大的目的，她本没有资格谈婚论嫁，更不敢奢求爱情；在砧板上的她，随时都是他人的鱼肉，至于人家如何宰割，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牝知道母亲是认真的，而且她讲得也在理，所虑的是家族的将来。
多年来，谢牝对母亲可谓言听计从，自己当初走向商贾之路，也是母亲的安排。
谢牝事业发展的每个关键点，都有母亲的点拨，所以他才能一路顺风顺水，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商贾。
当初母亲让元涤跟自己学行商，就是她的布局，元涤的成长让她看到了希望。谢家要留住这个希望，娶回元涤是最可行的方法。
一番思虑后，谢牝说道：“我谨遵母命。”
行了简单的仪式，及笄之年的元涤变成谢牝的五夫人，也由奴隶变为门阀大家的主子，实现了华丽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