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凭一张口能挽救颓势?
崔宏正了正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宗师墨子提出了‘兼爱非攻’的学说,建立墨家学派,带着一众人等游说列国,帮助弱国防守国土。
众多弟子为此付出了生命,最终也未能实现祖师的非攻理想。为何会这样?只因宗师的思想不合时宜。
当年诸子百家,争鸣于世,有慷慨陈词者,亦有悯天怜人者,但又有谁的学说真正被帝王将相所认可,又有谁能信受奉持?
再好的理论,在乱世中皆弱不禁风,比不上一刀一枪来得真实。所以,后世墨家子弟也加入了刀兵行列,学派也变成了帮派,才有了墨家的辉煌。
自此,墨家的理念也由‘非攻’变成了‘兴义’,非攻是兴义,攻也是兴义,墨家由表及里都透着义气。所谓摩顶放踵,而利天下!
如今天下又是大乱,墨家却蜷缩在这深山中,其义何在?万里之遥的天宫,宗师的灵魂何以安息?诸位在此浑噩度日,难道只是在等待墨家的自然消亡?”
崔宏说得铿锵有力,深深刺痛着在场的舵主们,有的坐直了身体,有的则怒目而视。但他们也有自知之明,崔宏的每一句话说得都中肯,着实让他们无法回击。
有一人显然想表现一番,站起身,费力地挺起胸膛,问道:“说我等在此浑噩度日?我且问你,这乱世与我等何干?
几百年前,祖师带着众弟子挺身而出,为民请命,可谓天志明路。那又如何?
几百年来,一代代墨家弟子,抛头颅洒热血,哪一个不是心系天下、有财以分。这又当如何?天下还是如此乱,有几人在获益后还记得我墨家?
我等浑噩于此,尚有一饭可食。如若不然,今夕身首何处,也尚未可知。”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表示深度赞同。老钜子似乎感触最深,情不自禁地叹息道:“是啊!如若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想必早已作古了!”
“诸位大师可知,你们消沉于此,却有另一群人以墨家之名在为非作歹?”
老钜子伸脖瞪眼,“还有一群人打着我墨家的旗号,行罪恶之事?”
“正是!一群文人,他们号称墨家弟子,也是你们的文墨,可谁又知他们心中装的到底是什么‘墨’呢!
何况,他们如此胡作非为,毁掉的是墨家数百年累积的名声,那可是历代墨者用鲜血铸就的,诸位怎能容忍被他人玷污?”
“是他们?这些人实际上已脱离我墨家,反正我老头子再也没见到有文墨弟子来到秘府。
没成想他们游离在外,竟干起了欺师灭祖的勾当。诸位,他们如此嚣张,难道你们都不知?”老钜子显然有些气愤。
“这—”
“有这回事?”
“唉!真是该死!”
众人交头接耳,看上去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
“你们在嘀咕什么?我在问,你们是否有所耳闻?”老钜子已不耐烦。
众人默契地摇起头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地鼠,步调极其一致。
老钜子扫兴地摆了一下手,闭上眼睛,不想去理会他们。这种情形他已见怪不怪,这十余年来一向如此。
“禀上师,崔宏所言的确是实情,在一些郡县,情形还要更糟。”墨虚有说道。
“那为何我一无所知?”
“唉—”墨虚有欲言又止,无奈地摇着头。
“为何?”崔宏读出了墨虚有苦衷,随即接过话来,“上师果真不知,还是知而不知?”
老钜子听闻,一下愣住了,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
“墨家总坛如今颓废至此,能有何作为?像墨兄这样还心存侠义的弟子,若想铲除败类,他们会怎么做?
难道他们会到总坛搬兵?这里有几人可用?他们除了利用自己的双手外,别无他法。
这些人不来总坛,上师何以知道山外发生的事?如今,这隐灵秘府果真是个与世隔绝的秘府。或许不久的将来,墨家将与这秘府一同消失在世间。”
崔宏下嘴足够黑,说完还不忘环顾四周,观察众人的表情。
“诸位大师莫要起急,我今日所言并非是有意中伤墨家,更不是危言耸听,墨家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若是总坛再无所作为,恐怕墨家会背负着恶名覆灭,受世人所唾弃。”
“唉!如果墨家真的遭受如此攻讦,我老头子是难辞其咎啊!”老钜子说着,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我在钜子之位坐了三十年,是我一步步把墨家带入了深渊。他日我到九泉之下,真是无颜见诸位前辈,更无颜见宗师啊!”
“上师莫要自责!所谓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崔宏凭借其如簧的巧舌,击垮了一众墨家管事人,接下来该到收割之时了。
“晚生此番正是为补牢而来。我建议上师立即召集兴义大会,派人广发墨碟,招墨家弟子回总坛,重申宗师的思想,凝聚人心。
然后,总坛派人助我与墨兄到清河锄奸,凭此役鼓舞众子弟的士气,燃起大家心中的那团火。如此,墨家有救矣!”
“唉!我老头子哪里还有号召力啊!”老钜子低声说道,显然没什么信心。
“上师有多少年没召集兴义大会了?”
“唉!已有十五年了!或许众弟子早已把我这个钜子忘了,也忘了兴义为何物!”
“非也!对于深爱着墨家的弟子而言,这‘兴义’二字足具号召力!”
“果真如此?”老钜子找回一点勇气,但还不确信,眼神扫射着一众舵主,“诸位,你们意下如何啊?”
此刻,这些人已然失去了自我判断能力,他们就如同墙头草,风吹向哪里,他们便倒向哪里。他们看到钜子已有所动心,便亦步亦趋,纷纷表态支持。
老钜子感到欣慰,他虽然是墨家的掌门人,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孤家寡人。
墨家大部分弟子归这些舵主统领,所以他们才是真正的实权者,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钜子决策出不了秘府。
此刻,老钜子终于找回了精气神,命人去传唤宣令队。
约半个时辰功夫,二十余个农夫走进大殿,带着泥土的芬芳来到钜子面前。
这些人便是宣令队,是钜子最可信赖的一群人,其主要任务是把钜子的号令传递给各地的墨家弟子。
他们拄着锄头焦虑地看着老人家,并非是等待钜子的号令,而是着急回去锄地。
驻留在墨家总坛数百人中,他们或许是仅存的并未荒废之人,用手中的锄头支撑着自己即将坍塌的心灵,同时也养活着那些彻底荒废的行尸走肉。
老钜子找回了昔日的精明,发号施令有条不紊,不出一刻钟功夫便把任务交代清楚。
各路舵主也极力配合,把自己的令牌交给宣令队众人,以方便他们召唤散落在各地的墨家弟子。
宣令队接过令牌,面面相觑,他们已有十余年没出过山谷,脑中的墨家弟子图谱还停留在十年前,此番能找到几人,他们心中全无定数。
见钜子的眼神如此坚定,他们也甘愿一试,能挽救墨家于危局,纵使粉身碎骨,他们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