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兄弟们，神仙留话了
皎月西沉，朝阳未显，天空一片寂静，略显阴沉。
一个侠客压低腰身、步履轻盈，在山寨中穿行。他身着黑衣，后腰插着一把柴刀，刀刃闪着凛凛寒光。
溜出寨门，侠客用锐利的目光向周遭探望一番，见无异样，便快步向远处的树林走去。
“先生，你来了。”幺五压着声音，移步过来。
“幺兄，你怎么来了？”
“先生今日远行，我岂有不送之理。”
横七牵马过来，“是啊！无人相送，我山寨岂不是太凉薄了。”
“唉！若不是我与横七要谋划一件事，定会让全寨弟兄跪送先生。”
元同微微一笑，“有你二人相送，足矣！那些银两是祸端，好生处置才是要紧事。”
“先生......”幺五一把扣住元同双臂，“先生，你......你能不走吗？”
元同摇摇头，还是那淡淡的一笑。
“唉！我一个粗人，带不好这群兄弟，怕辜负先生的期许。先生若留下，我就把山寨交给你。”
“非也！山寨只有在幺兄手中才能兴旺，也只有幺兄能约束兄弟们。记住那约法三章就好。”
“唉......”幺五双手有些颤抖，眼角还闪着泪花。“我......先生......”
“大哥，”横七上前一步，“先生要寻天命，谋大事，我们绝不可强留。”
“我知......我知，我只是......”
“我也舍不得先生，但我相信，不日我们便能与先生相见。”
“是啊，幺兄。我与兄弟们的缘分不会止于此。你我就此别过吧！”
幺五不舍地放下元同，把缰绳递给元同，“兄弟，你一路走好。”
“先生，这越往西走，世道越乱，遇到军队一定要避开，免得生出枝节。”横七嘱咐道。
“好！我此前一直很小心防着官匪，谁知先遇到了你们，真是奇遇啊！”
“你是来救我们的，当然要有些波折了，哈哈哈！”
“大哥，小声些，别惊醒了弟兄们。”
“无妨！这些家伙，吃饱喝足了，睡得死挺，被抬走都不知。”
“幺兄，弟兄们绝不可放任，否则人心会散。”元同再次嘱咐道。
“先生放心，有你的妙计在，他们想是不会再安逸了。”
元同扯过缰绳，回头一看，马背上还拖着一个布袋，看上去沉甸甸的，便问道：“这是何物？”
“五百两银子，你带着路上用。”
“我不需要银子，这十几年我和师父一两银子都没用过。”
“你那是在山上。到了山下，没有银子，你可是寸步难行啊！”
“有野菜吃，我就饿不着。”
“先生，你还是带着吧！”横七说道，“你想想，若有银子，你何须挖野菜？不去挖野菜，你怎会被布氏兄弟抓到山寨？”
“是啊！带上吧！若路上遇到山匪，就当买路钱也好。那些个山匪可不像我龙蛇岭这般文明。”
“也罢！我带些碎银即可，带多了太招摇，反而是累赘。”
元同招呼横七卸下布袋，拿了几块碎银放入锦囊中，“我就拿这些，足够了。”
“这点儿怎么够？”幺五又抓了一大把，塞到元同怀中。“以后，先生若需要银子，随时回山寨来取。”
“好，好！”元同应声，飞身上马，下山而去。
二人矗立在林中，默默目送元同消失在晨色中，心中泛起无尽的感伤。
“大哥，我觉得，咱不该让先生骑马下山！”横七低声说道。
幺五不解，“为何？”
“你想啊，大哥。现今马比人金贵，先生骑的不是马，而是一袋钱。他只身一人在路上，这太危险了！”
“对，你说得对，我得提醒他。”幺五抻着脖子朝山下喊，“先生，先生……”
幺五喊了很久，也未见元同回应，“先生他......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或许他真是个神仙！”
二人悄悄潜回山寨，悄悄把几箱纹银搬出来，埋入山谷某个角落。
然后，二人又找来纸笔，横七在纸上潦草写着什么。
日月轮回，太阳如常升起，幺五召集大会，所有兄弟悉数参加。
议事厅前的平地上，幺五坐在正中央，屁股坐在两个木箱上。
众头领围着幺五席地而坐，众喽啰则站立在外围。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幺五的屁股下，实际是盯着他屁股下的木箱，无人在意曾经救苦救难的神仙去了哪里。
幺五开始训话，从山寨创立之初讲到官兵屠寨，再从他带着兄弟重建山寨讲到山寨危机，再从兄弟携手赴黄泉讲到神仙入山寨。
再看众人，有些听得聚精会神，泪流满面；有些左耳进右耳出，目光游离；大部分则是充耳不闻，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木箱。
幺五的屁股何来的吸引力？因为它紧贴着银子。
众人心潮澎湃，看寨主这架势，明显是要发银子了。
他们终于可以享受胜利果实了，虽然少了好几箱，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幺五话音刚落，横七便急哄哄跑了过来，手中挥舞着几张纸，高声喊道：“大哥，大事不妙！元神仙离开了，回天宫去了！”
听到横七在喊叫，众人这才东张西望，在人群中找寻元同的身影，那个他们眼中忽而为神忽而为人的物什。
横七挤进人群，来到正中央，挥着手说：“大哥，元神仙真的回了天宫，他还留下这个。”
幺五啪啪啪拍着自己的额头，“哎呀！先生......不，神仙为何不辞而别？定是我山寨怠慢了他！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幺五一会仰头喊叫，一会掩面长泣，表演忘情，极具张力。
“大哥，别难过了！这是神仙留下的法旨，还是给大家看看吧！”
幺五透过手指缝探出一只眼，看着横七，见横七朝他点了一下头，觉得铺垫已够充分，便是说道：“好！兄弟，你念吧！”
横七双手恭敬地托着纸，清了清喉咙，宣读神仙法旨：
“山寨众人，你等已不再挨饿，我已无挂碍，可以返回仙宫了。
银钱对你们而言是有害无利，我将带走五千两，余下两千两接济山下百姓，一千两留作你等生病买药，不可用于酒肉挥霍。
你等应自力更生，食用自己的劳作，切不可以盗抢为生。
如果你等日夜暴食，整日游手好闲，想着抢夺他人之物据为己有，我将派小仙下界惩治你等。
你等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逃不过我的法眼。违我意者，将命不长久，暴病而亡。”
横七念完后，幺五恭敬地接过纸张放到木箱上，然后对着木箱双膝跪地。
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幺五大声喊着：“神仙啊！我们感激你的恩赐，一定谨记你的法旨，若有违背，我们愿意接受惩罚！神仙在上，我等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喊叫声、磕头声瞬间传遍山谷。
幺五看看众人，感觉计划很是奏效，还需加一把火，便当众任命横七为副寨主，负责维护神仙法旨，惩戒违逆者。
众人认为，横七得到了神仙亲传的法力，已成为神仙的徒弟，便给他起了个法名—“仙童”。
当然，也有一些质疑者，特别是有学问的贺六，他认为纸张上的字写得如此歪扭潦草，有失神仙的身份，可他又不敢说这是伪造的，便也不敢声张。
于是，山寨众人又重拾乌合，在神仙的庇护和监督下自食其力，过着半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