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董谧的毒心
元同并未冤枉董谧,皇后之死不仅与这怪物有关,而且是他一手策划的。此番,董谧躲到了幕后,干起了自己的专长—制毒。论制毒的本事,董谧虽不敢号称天下第一,但在大魏却无人能出其右。虽然如此,为了能杀人于无形中,这一次他还是费了不少心力。
董谧此番别具一格,不再制丹药,而是熬起了脂膏。他把丹炉洗净,放入一张虎皮,熬制了三天三夜,一炉黑亮浓稠的膏汤炼成;之后他又加入石蛙、灵芝草、地精、熊掌等上等补品,再行熬制。
不仅如此,炼制过程中,董谧还带着十几个弟子日夜做法,为丹炉注入天元神气。又是三天三夜,大补的脂膏新鲜出炉,董谧得意至极,名其为天元膏。
这天元膏是董谧特别孝敬贺贵妃的,放入楠木盒中,并亲自送入宫中。董谧大方得很,一次便孝敬了两盒,引得贺贵妃喜笑颜开。
贺贵妃念及姐妹情深,在探望刘皇后之际,把一盒天元膏赠与皇后。二人交谈中,贺贵妃不停念及这大补之物,自己如此红光满面、返老还童,全依仗这天元膏。
董谧的阴谋究竟在何处?其玄机就在这两盒天元膏中。从外表上看,两盒脂膏无任何区别,吃起来味道也一样,但是贺贵妃送给皇后的那盒却含有剧毒。
董谧可谓是煞费苦心,不用铁石来制毒,而玩起了草木,将石脂、龙尾、狼毒三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之物加入天元膏中。石脂可腐蚀脏脾,龙尾可致人头晕目眩,而狼毒可使人痴傻,三种毒物配合,可使人在不知疼痛、没有哭喊的情况下,不知不觉死去,表面上看就像睡死过去;虽然脏脾被腐蚀,但毒死之人的肤色如同活人一般,捏上去也不僵硬,宛若沉睡一般,却永远无法醒来。
为掩人耳目,董谧制了两盒天元膏,那盒无毒的贺贵妃自己先行吃了几日,确实大补,就连拓跋珪也能一眼看出来。好物怎能不分享,经拓跋珪允准,贺贵妃将另一盒天元膏赠与刘皇后。董谧费尽周章,这才将毒药送至刘皇后嘴边。
被软禁之际,贺贵妃前来探望,如此姐妹情深,令刘皇后感激涕零。但她至死也没想到,正是这善良的好姐妹,却给自己送来了毒药。一国之母,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子,吃着好姐妹馈赠的好意,身心浸透了剧毒,在睡梦中含怨而亡。
董谧自知罪大恶极,也知元同经过一番推理演绎,最后会将皇后之死归咎于他,所以就早早就躲进了皇宫。
人极宫在郊外,很容易遭围歼,绝非好的藏身地;若是逃出大魏,意味着放弃一切,重新做回方士,这是董谧所不能接受的。董谧思来想去,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唯有皇宫。
不仅如此,若是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超常发挥,把皇帝说得头晕脑胀,不仅能度过危机,还有可能扭转乾坤。
拓跋嗣来到城下,董谧虽坐立不安,但也没有过分担心,毕竟近万人的城防营抵挡五千人是绰绰有余,况且还有那数丈高的城墙。
谁曾想,还未等拓跋嗣围城,便有叛徒打开城门,迎叛军入城。当拓跋嗣率兵抵达皇宫那一刻,董谧的心彻底凉了,不由得捶胸顿足,悔不该躲在皇宫,让自己成为瓮中那只大鳖。
所谓困兽犹有一斗,何况是长着天眼的董谧。他理了理思绪,对拓跋珪说道:“陛下,小仙到底做了哪些开罪太子之事,让他如此兴师问罪。”
“这—”拓跋珪愣住了,这董谧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一时间也理不清楚。
“多年来,小仙一直为陛下计,为大魏计,并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啊!”董谧一生做绝了坏事,竟敢说出这样的话,真可谓伤天害理。
“唉!皇后薨世,太子过于悲痛。临行塞北之前,皇后没有任何异样,但数日之后便一命呜呼了,连朕也无法相信,何况身在数百里外的太子呢!”
“也罢!也罢!太子逼宫,乃国之不幸,让其退兵,方为上策。若交出小仙,能让太子消气,放弃逼宫,小仙甘愿出宫,任其宰割。”
“董卿,你真的愿意出宫见太子?难道你不怕—”
“有何惧怕?毕竟小仙不久便返回仙班,也不差这几日了。小仙只是担心,清君侧只是太子的借口,而陛下却信以为真。”
“此话怎讲?”
“太子羽翼已丰,朝中大臣多数已投其门下,所谓的清君侧不过是他排除异己,扩大自己势力的借口。小仙只是担心,今日清君侧,他日便清君。”
拓跋珪愣在那里,双眼发直,脑中一直回响着董谧的声音—他日便清君。
见皇帝如此神情,董谧捕捉到一线生机,能否活命,还需一搏。“陛下,小仙这就出宫见太子,即便被他千刀万剐,也要劝说他解除皇宫之围。若小仙身死,太子仍不肯撤离,小仙便回仙界搬救兵,以保陛下无恙。”董谧话中有深意,转弯抹角提醒着拓跋珪,让太子先退兵才是上策。
拓跋珪如醍醐灌顶,双眼的神色又回来了,不断喷射出绿光。“来人啊!去告诉太子,无论他有什么要求,必须先撤到城外,交出兵符。否则,就让他冲进皇宫,将朕一并斩杀。”他这是在赌,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赌太子良心未泯,赌太子对自己仍存孝心。
大内官有些犹豫,“陛下,这—”说罢,又看了一眼董谧,意图很明确—让我把这个怪物一并带走,交给太子处置。
拓跋珪似乎没看出大内官的用意,呵斥道:“你个奴才,若是惧怕,朕便叫他人去。”
“陛下息怒,老奴去便是。只是—”
“你还要怎样?”
“只是老奴不知,该如何出宫。”
“自然是走宫门,莫不成你能飞出去?”
“陛下要开宫门?”
“你是去传圣旨,不走宫门,朕的颜面何在?”
“唉!”大内官无奈地摇摇头,突然灵机一现,转头问董谧,“董大人,你可愿随奴婢一同出宫?”这老家伙是咬定了董谧。他心中笃定,只要把董谧交出去,太子必然息兵,一切危机迎刃而解。
董谧听闻,不禁全身发抖,知道自己一旦出宫,则必死无疑。他使出十二分力气,这才镇定下来,颤抖着说道:“小仙这具凡间皮囊早已托付给陛下了,任由陛下处置,也只能由陛下处置,他日重回仙班,我还能与陛下相认。”
听到重回仙班,拓跋珪不免心潮澎湃,险些忘记自己是天子,是天神下凡,怎能受他人要挟。他随即呵斥道:“你个奴才,让你去,你去便是,何来这么多废话。”
皇帝被董谧如此蒙蔽,大内官痛心疾首,恨不得将董谧一刀一刀剐掉,但无奈自己是个残缺不全之人,哪有如此能力。他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奈转身离去。
宫门缓缓开启,大内官探出头,见太子笔直立在宫门外,其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披盔戴甲的兵卒,不由得心跳加速。发现太子无任何举动,大内官壮着胆,猫着腰挤出宫门,蹑手蹑脚走到太子面前。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传圣上口谕,太子听旨。”
拓跋嗣规规矩矩地跪下,“儿臣听旨。”他身后数千兵卒也跟着跪倒在地。
见此情境,大内官笃定,太子并无反意,或许还真是为了诛杀董谧这老贼。他心中同情太子,更憎恨董谧,但自己是来传旨的,正事不能丢。
“圣上口谕:去告诉太子,无论他有什么要求,必须先撤到城外,交出兵符。否则,就让他冲进皇宫,将朕一并斩杀。”念完圣谕,大内官扶起太子,“殿下准备如何行事啊?”
“我谨遵圣意。”说着从怀中掏出兵符和钦差令旗,交给大内官。
大内官并未接过兵符,而是凑到太子耳畔,放低声音说道:“殿下,董谧这奸贼此刻就在宫中。这个贪生怕死之徒,不敢出来见殿下,却用尽花言巧语,把陛下彻底蒙蔽了。此贼不除,国无宁日啊!”
“唉!如之奈何啊!”
“老奴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