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门阀谢氏的发家史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主导其脉络的是亘古不变的人性，每一段历史都有别样的开端，但结局却同归一处。
历史在众人的评说和咀嚼中渐渐被忘却，留下层层灰烬。
书写历史的人以为自己会创造历史，但曲终人散之际，他们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历史宿命的一个注脚。
他们不可能创造历史，只能在人性的指引下重复着历史，最终贡献了另一层灰烬。曹氏给刘氏盖上一层灰烬，而司马氏又给曹氏盖上另一层灰烬，也定会有人给司马氏盖上灰烬。
当年曹氏宗亲把曹丕推上了权力巅峰，而士族击溃了曹氏宗亲，又把司马氏推向了皇帝宝座，不同时代、不同人群，同样的禅让、同样的兵不血刃。
路人皆知，司马昭吃饭、做梦都想着做皇帝，最终在求不得的痛苦中死去。他的儿子司马炎秉持父亲的遗愿，做上了皇帝，拉开了晋朝大幕。
司马炎继承了祖父司马懿的谨慎、缜密的性格，自恃拥有祖父的政治智慧，他要把平衡玩弄好，不能重蹈曹氏的覆辙。
司马炎立国初期，杨氏、贾氏、钟氏、王氏、谢氏、崔氏等士族大家势力强大，与司马氏合伙整倒了曹氏，又把司马氏送上大位，自然获利颇丰。
他们不仅身居朝廷要职，且还把持着朝廷官员的选拔，能轻易把皇帝架空。
司马炎自恃能玩得过他们，所以他不担心自己，而是担心自己的子孙，担心晋国的万世江山。
历史重回轨道，就像当年曹丕扶植士族以遏制宗族一样，司马炎准备把宗族扶植起来，去遏制曾经的盟友。
老谋深算的司马懿曾发誓一生只做魏臣，无法取代曹魏的情况下，他便用旺盛的精力去创造子嗣，而他的儿子司马昭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几十年过去，成百上千匹小马便在老马的不懈努力下来到了烟火人间。
对司马氏子孙而言，人间有的不是烟火，而是满眼的荣华富贵和纸醉金迷，于是都泡在酒色中纨绔了。
好在马匹众多，司马炎在一众纨绔中找了些不那么纨绔的加以培养，然后把他们发配到各地，一口气封了二十八个王。
权力平衡是政治稳固的理想状态，但玩平衡就如同刀尖起舞，一失足便会自宫。
司马炎确实智慧不凡，对政治平衡拿捏得恰如其分，士族和宗族两派实现了竞合共生。一切看起来很完美，司马炎似乎没有重蹈曹丕的覆辙，期盼着逃过历史的宿命。
司马炎是不幸的，没赶上历史宿命，而他儿子却得到了这份幸运。司马炎龙驭宾天，二傻子司马衷继位，也走进了历史宿命。
一个二傻子，娶了一个精明毒辣的女人，如此骚操作，不是想让别人死，就是自己找死，而司马衷是两者皆有。他在父皇的安排下，娶了一个毒辣的女人贾南风。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精明的贾南风却生得一副丑相，口眼歪斜、一脸横肉，犹如母夜叉托生。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但凡参透人生的大家，他们对美的标准都会异于常人，上古的黄帝娶回奇丑无比的嫫母为妃，且疼爱有加；诸葛亮的夫人黄氏小名阿丑，但孔明却终其一生只爱阿丑一人。
由此看来，司马衷能娶丑女贾南风做皇后，总能让人联想到大智若愚。但残酷的事实说明，他是真愚而无智，正儿八经的傻子。
皇帝愚钝，贾南风很快便取而代之，成为晋国真正的掌权者。她拿出自己毒辣的一面，毫不犹豫举起屠刀，直指司马炎分封的二十八个王。
实际上，贾南风的背后是士族，她之所以嫁入皇家，不过是司马炎维系政治平衡之举。
司马炎薨逝，政治平衡失去了把控者，士族和宗族两派的明争在所难免，占尽天时的贾南风便率先出手。
贾南风打破了平衡，不甘为鱼肉的司马氏揭竿而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为自己的利益而战。
两股势力斗得你死我活之际，另一股势力又登上了历史舞台，那便是臣服于晋国的北方游牧大贵族。刘渊趁乱率先起兵，顷刻间掀翻了血统正宗的晋王朝。
历史的宿命中蕴含着机缘，曹丕亲自培养的士族灭了他的子孙，而司马炎亲自培养的宗族也掘了自家祖坟。历史的重演，相似的讽刺。
王朝倾覆，士族、宗族各做猢狲散，一部分携带万贯家资渡过大江，一部分因不舍宅院和田地而留在中原，凭借其扎实的基本功继续主导王朝的更迭。
渡江后，南迁士族拥立琅琊王司马睿为皇帝，虽不是正宗皇族血统，好歹也是司马懿的子孙，仍可延续大晋的香火。
士族们给司马睿找了个都城，孙吴的老巢建邺。
东吴早在数十年前就已被司马炎灭掉，但盘踞于此的士族大家并未受到牵连，他们坐拥这块宝地，当然不愿意逃难士族染指，自然也不愿接受他们拥立的皇帝。
在晋室诸王中，司马睿既无威望又无实力，更无功劳可言，所以士族才会拥立他，目的不言而喻，便于控制朝政。
两派士族在江左斗法数月，最终东吴士族甘拜下风，接纳了司马睿。得到各派士族大家的认可，司马睿才算是名副其实的皇帝，大晋的香火才得以延续。
司马睿基本是沿着司马炎的路径走上皇位的，但他没有司马炎掌控能力，反而处处被士族节制。
士族的权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集中，逐渐形成了权倾朝野的门阀，其中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最有名望。
谢氏出自于陈郡阳夏，自曹魏起，其族人便游走于权力中枢，但任职官阶并不高。
谢氏家主与司马家相似，祖上繁衍子嗣的能力超群，总能有卓尔不群者出人头地。凭借这一优势，谢家终于得以门楣闪耀，在晋初数十年内便跻身士族大家。
江左复国之初，谢氏的实力远不如王氏等望族，更无法跻身门阀行列。
金子未必总要发光，关键时刻发光才是真金，谢氏这块真金在淝水一战中可谓光耀万丈。
统一中原后，天王苻坚筹集二十五万军队南下，欲一役灭晋国，实现其一统天下的理想。
苻坚大兵压境，建康朝廷内战和两派争论激烈。关键时刻，宰相谢安力排众议，请命御敌。
谢安敢赌，而且是在大赌，不仅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还有家族的命运。而其他士族门阀不屑用此赌法，他们更愿明哲保身，保存自身的实力，等待下一家到来便是。
谢家亲兄弟、父子兵齐上阵，谢安坐镇建康指挥，其弟谢石任征讨大都督，其侄谢玄任前锋都督，其子谢琰任辅国将军，在淝水阻击苻坚的军队。
祖坟冒青烟，塞都塞不住，谢氏一门创造奇迹的时候到了，他们仅凭八万兵力，便击溃了天王的二十五万大军。
淝水之战救了晋王朝，也成就了谢氏家族，使其跻身门阀大家之列，与王氏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