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万人宫的惊天秘密
见刺客倒地,董谧雷霆大怒,“你们这群无用之徒,怎能让他如此轻易求死。快,救活他,我有话要问。”
哪里还有得救,婢女用力之大,脖颈已被自己切开一半。一个女子,为义而来,行义而亡,无人知道她的姓名。她不过是一枚棋子,牺牲在权利斗争中,谁人又在乎她姓甚名谁?
死了一个,董谧又开始关注另一个,蹲在墙上的那个。此时,她已不在墙上,听到同伴的警告后,她随即跳下墙,逃之夭夭。
为避免打草惊蛇,董谧并未在自家小院周围安排人手,而是让他们埋伏在远处,待刺客进院后再行包抄。见一个刺客一直骑在墙上,伏兵都不敢轻举妄动。
婢女逮着逃跑机会,跳下墙,顺着来路夺命而逃,跑到半路便转向它方。她不想公主受到牵连,需得离公主远点。若是不转向,她或许能甩开追兵,在她犹豫那一刻,追兵已到了近前。
她无暇多想,撒腿便跑,慌不择路,跑到哪算哪。好在她腿下功夫甚好,而追兵也并非那五个鸟人,只是候猬营的喽啰们,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在漆黑的掩映下,婢女一路狂奔,将追兵远远甩到后面,看似已成功脱险,没成想摸进了一条绝路。急不择途,她一路向北逃,没成想逃到了宫城的尽头,被数丈高的宫墙挡住了去路,纵使她身轻如燕也无法越过。
此路不通,只能另选它途,她左右环视,东西各有一堵墙,应是两个院落。她并未多想,纵身一跃,跳进西面的院落。
婢女入宫时日不多,平日里也深居简出,对皇宫的格局不甚了解,这西院是万贵人的寝宫—万人宫,而东边则是后花园,论藏身自然是后花园更优,但她偏偏选了西院。
不出所料,追兵一会功夫便赶到,见四下无人,便料定贼人已逃至院中。追兵有二十余人,却分成两派,禁军与候猬营各半,他们之间还存在嫌隙。
皇宫本是禁军的地盘,候猬营借捉拿奸细为由进驻皇宫,揪出二十余个奸细后,形势大变,候猬营大有鸠占鹊巢之势。
一有重大行动,总是候猬营来统领,而禁军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心存怨怼在所难免。
候猬营一贯作风野蛮,为目的不择手段,这十余人想闯进东西两院,来一个彻底搜查。禁军却遵循着礼数,未经圣上应允,绝不可搜查后宫。候猬营兵卒欲进院搜查,禁军兵卒阻拦,两派便在门口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同朝当差,动干戈伤和气,还不吉利,他们不得不回报董谧。董谧本无兵权,更何况调动禁军,不过今夜的行动得到了皇帝的首肯,也有拓跋绍的兵符在手,他已然是大权在握。
得知刺客逃脱,董谧不免又是一番斥责、谩骂,而想到搜查院落,他却犯了难。他并非没有权利,也不是没有胆量,而是有所顾虑,万人的寝宫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能为旁人所知,特别是皇帝。此时此刻,万人已不在寝宫,而是藏身于清河王府。若皇帝得知自己的妃嫔已出宫,还住在儿子府中,结果会怎样,董谧不敢想象。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搜查御花园,待明日禀明圣上,得到应允后,再搜查万人宫。百余名兵卒,举着火把,搜查了一夜,把整个花园翻得底朝天,连湖底的鱼都捞了出来,也没找到刺客。
东院没有,刺客必定是藏在西院。好在西院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除非刺客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他们定能将其生擒。董谧已成竹在胸,表面不着急进西院搜查,实际上是想阻拦这一干人进院。
西院内,婢女窝在角落中,不敢动弹。她心如刀绞,不停地自责,姐妹二人本想替公主报仇,没成想中了董谧的圈套,真是太过鲁莽。她眼睁睁看着生死姐妹被贼人围攻,本想跳下去驰援,但二人事先已商议好,一旦院中有诈,望风的必须撤离。
无奈之下,她跳下墙逃走了。此刻,她是追悔莫及,早知如此,还不如战死。
这一夜,她内心几度起伏,身为墨家弟子,撇下同伴临阵逃跑,已是不义,此刻又躲躲藏藏,绝非侠义做派。她想冲出去,与这群贼人战个你死我活,即便身死,也当慷慨激昂。
一转念,她又想起了墨家的新铁律—行义不忘身、身死不取义,冲出去则必死无疑,虽是轰轰烈烈,却有违铁律。
一边是舍生取义的道义,一边是不可枉死的铁律;一边是发自内心的冲动,一边是箍在头上的警示。究竟该如何取舍,婢女心中游移不定。对她而言,这是一种折磨,那快意人生让她怀念,无所畏惧、当为则为;而今这个人生目标似乎正在远离她,走的无声无息。她既留恋它,却又期盼它离去,如此矛盾,却又不知何故。
两墙之隔,东院的御花园内人声沸腾、火光冲天,而西院却异常安静,万人宫内无一点亮光。暂时脱离了危险,婢女有一整夜的时间梳理她纷乱的思绪。经历过苦难,才懂得何为苦;经历过痛彻心扉,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痛;经历过命悬一线,才能理解生死的真正含义。
不经历,谈何悟?
在这生死一念之际,婢女开始参悟人生,参悟夹杂着快意、行义、铁律、保身、当为、不为的生死。何为快意,快意为何?这是她抛给自己的问题。
行义即快意,这在墨家是无可争辩的;行义为世人,这在墨家也是无可争辩的;为世人舍身乃为大义,这在墨家曾经也是无可争辩的,如今却有了变数。
为世人,行了义而不舍身,难道就不是大义?曾有人问,她不以为然,生死之际再自问,却别有一番滋味。世人难,为世人行义非一朝一夕,身死则无义可行,保身方有可行之义。义的大小不在舍身与否,而在一以贯之笃行,积跬步以至千里,此为真大义。
“我要保身,保得此身,再行大义。”她说服了自己。既然要保身,首先要设法脱身,她摸到窗前,侧耳过去,打探里面的动静。
屋内虽然一片漆黑,却有人在细语,是女子的声音。
“真是虚惊一场,若是他们真的闯进来,事情可就败露了。”
“贵人的寝宫,没有陛下的口谕,他们万不敢贸然进入。”
“是啊!这几年,除了陛下和王爷,还没有男子进来过。”
“放心吧!有王爷和董大人在,没人敢进来。”
“今夜他们不敢进来,明日呢?他们讨个圣旨,便可进来搜查。”
“绝不会。这关乎王爷和贵人的性命,王爷无论如何也会阻拦。”
“上天保佑,让我们度过这一关吧!我还不想死。”
“姐妹们,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天下都会是王爷的,你们有什么可怕的?早些歇息吧!”
屋内话音停止,婢女退回角落,分析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这些女子是侍奉万贵妃的宫女,她们为何对兵卒的搜查如此紧张?她们口中的“事情败露”指的又是何事,莫非她们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们口中的“王爷”,毋庸置疑,定是那清河王,他是个皇子,为何会常来万贵人的寝宫?这不合常理,更有违礼制。难道他与那万人行苟且之事?
一个妙龄女子,不谙男女之事,转了这么多道弯才把事情捋清楚。
自此,婢女终于才明白,那清河王与万贵人有不伦奸情,宫女们怕被人发现,所以才如此紧张。即便是有奸情,搜查能查出什么呢?定是清河王还在这寝宫中。
婢女灵机一动,若是自己擒住清河王,将其押到圣上面前,这既是行义之举,又是保身之法。
借着东院的火光,她摸索着万人的寝殿,蹑手蹑脚走过去。来到殿前,她发现寝殿大门紧锁,上面已落了一层灰。“莫非贵人不住在殿中?”她环顾四周,摇摇头,那些低矮的房屋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万贵人也不可能住到那里。
需得一探究竟,她摸到窗前,用弯刀划开窗栓,推窗而入。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她不用再壮着胆子,也无需蹑手蹑脚,上上下下走了两遍,最终确认—万贵人不在寝宫。
“清河王与万贵人有染,他已将贵人转移至宫外,这是个天大的秘密,足以置清河王于死地,必须告知公主。给自己留一命,果真能行大义”婢女宽慰着自己,开始思量该如何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