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寨巨变
大获全胜后，众将士班师回营，两队人马在半路分道扬镳。
元同他们找了个山谷窝了一日，见无任何动静，次日才回到山寨。
议事堂内，众人清点所获之财，纹银足有八千两。他们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要把这白花花的宝贝悉数收入眼中。
无一例外，他们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多财富，而这一次是真真切切握在手中。
方圆几里的山谷，穿行而过需要半个时辰，不可谓不大，如今却显得这么小。
山寨得了财宝，这消息瞬间传遍山谷，百余号人无人不晓，就连边角旮旯的野花野草也晃动着腰身，以表庆贺。
此后几日，元同没做任何事，也很少与人交流，总是躲在角落观察众人。
半月前，他们还徘徊在生死边缘，如今却是金玉满堂，突如其来的巨变时刻敲打他们，拷问他们。这群人该何去何从？
一眼望去，山谷里已不现忧心忡忡，众人脸上时刻现着堆笑。
他们不再脚步匆匆，似乎找到了悠然见南山的感觉。他们做工的兴致减退了，产出越来越少，品质也越来越差。
已很少有人去光顾耕田，即便去了也是心不在焉，满脸的无所谓。
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常常三五成群谈得火热朝天。
他们都有真知灼见，有人分析山寨到底得了多少金银，有人商讨如何分掉金银，有人开始筹划自己富足的将来，有人在策划如何打劫其他坞堡。
山寨熙熙攘攘，众人嘻嘻哈哈，无人关注角落里的元同，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神的人，如今已落魄成被视为人的神。
有求必应，有求而得。
求神之时，他们是如此虔诚，这虔诚不在神仙本身，而在欲得之物。
所求已得时，他们的虔诚迅即消失，神仙必然被扔到一旁。
至于神仙何时归位，只能等到他们再有所求。
金银入寨，他们看似已有所得，而在金银分发之前，这所得还只存在他们心里。
所以，不分发，而只给他们期许，或许是件好事；而一旦分发，这飞来横财会瞬间被挥霍一空。
挥霍挑起的欲望是只吞金兽，驱使他们变本加厉去获取。
他们会再去求神，也可能去偷骗、抢夺，前者尚存人性，后者已是兽性。
如此推演，山寨众人最终还是会变成野兽，为祸人间。
元同看在眼里，忧在心里，若众人果真变成野兽，罪过便在他身上，毕竟是他的骚操作，让众人变成了野兽。
一日夜里，元同找到幺五和横七，说是要去看星星。
对此，幺五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在他看来，元同的脑子就像山下的坞堡，藏着无数宝物，而且元同脑中的点子就像吴老太爷的小夫人一样，随时信手拈来，何止十八个。
幺五还隐隐感到，元同去看星星只是个由头，定是憋着什么好点子要商量，准备把山寨做大做强，成就一番事业。
横七不然，他虽然也是五大三粗，但心思及其细腻，自然捕捉到元同满脸的忧伤，不免心生不祥的预感。
尽管心中有无数问题要问元同，但横七是引而不发，拎着两坛酒默默地跟在幺五和元同身后。
一路聊着，三人鬼使神差般来到谷中的制高点，那个可全览山寨的小山包。
“先生，你怎么带我们到这里来了？”
“看星星，当然要找个与上天最近的地方了！幺兄且看，这个地点有多好，不仅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还能看到地上的星星。”
“先生你净说玩笑话，这地上是咱寨子，哪有什么星星。”
“那一闪一闪的不是星星吗？”
“那怎么是星星，不过是弟兄们在屋内点的油灯。你看咱寨子如今多红火，遍布半个山谷。你还别说，这远远看去还真像星星。不错，不错！”
幺五言语间透着自豪，心中自然美的很，无不欢心地欣赏起自己壮观的治下。
“大哥可知，先生上山之前，弟兄们在这个时辰早已吹灯睡觉了。”横七说道。
“是啊！那时大家在挨饿，没精力熬夜。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们想熬夜，咱们也没灯油啊！如今我们是家财万贯，这都要归功于先生啊！”
“正是，大哥，我们是要感谢先生。不过，大哥你可知，兄弟们晚上掌着灯到底在作甚？”
幺五一愣神，问道“他们在作甚？”
“还能作甚，喝酒、赌博。”
幺五听闻，勃然大怒，狂吼道：“奶奶的，他们怎么干起了这些勾当？我这就下去收拾他们。”
身为寨主，幺五素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说走就走，可刚走了两步便停下脚步，摇着头说道：“不对！他们绝不会干那些个勾当。”
“怎么不会？大哥莫不是以为他们既没酒，也没银子？”
“正是，从坞堡拉回来的酒可都在库里存着呢，我不允许，没人敢动一坛。再说，劫回来的银子可都在咱这呢，并未发下去，弟兄们身上怎会有银子？”
“这寨子里一百多人，总有些手不老实的、贪心的。每次劫坞堡都是乱哄哄一片，他们借机私藏一点，谁知道？即便见到了，都是自家兄弟，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元同盯着点点灯光，叹息道：“唉！这么多星光，看来私藏银两的弟兄还不少啊！”
“奶奶的，这群小崽子，竟然跟老子藏心眼，看我不收拾他们。哎，不对呀......”愤怒的幺五似乎想起了什么。
横七嗤笑道：“大哥定是纳闷，弟兄们的酒是从哪里来的？”
“是啊！哪里来的？”
“有银子，还怕没酒？弟兄们的法子多着呢！”
幺五唉声连连，“这银子是祸害啊！”
“如果让他们整日这样花天酒地，这银子确实是祸害；如果把银子用到正途，那未必就是祸害。”
幺五忙问道：“先生定是有妙法吧！快快讲来。”
“不急！横兄提了酒来，我们为何不对月畅饮，感受一下兄弟们的心情，然后再行定夺？”
“酒？横七，你小子是被他们腐蚀了？怎么还带了酒上来？”
“大哥息怒！这一个月来，先生他为山寨披肝沥胆、身先士卒，我们怎么也得感谢一番吧！”
“嗯！是要感谢，一百次，一万次都应该。此前，当着兄弟们的面提过多少次，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不过，咱们这位先生清高，一点薄面都不给啊！”
说着，幺五还不忘向元同送去挖苦的眼神，好在圆月当空，这传情一幕能被元同看到。
元同不为所动，表情淡然应声道：“如此劳师动众实属多余，我也不是为此才留下的。不过今晚这酒，我定要喝。贺兄，开坛。”
“好，今晚我三人就一醉方休！我还要看看下边那群崽子能喝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