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救星回归
次日,王洛儿回府,见师父到来,不禁喜出望外。“师父,你是何时到的?莫非是为这天灾而来?”
元同看着徒儿,点点头,“善建,当年师父让你留在五原垦田,这差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担得了的。看你这张脸,黝黑龟裂,那是多少烈日和风霜刻画的!如此辛苦,你不怨为师吗?”
“师父为何这么说,我怎会责怪你呢!这里虽辛苦,但我能看到自己的付出在成长,还能亲自收获它们,这是何等幸事啊!这里总比在平城整日浑浑噩噩强上百倍。再者,这五原当初只有几千人,发展至今已有二十余万人。徒儿给了他们一个家,让他们可以在此安身立命,这又是多大的福分呢!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师父。若不是你高瞻远瞩,提出这改草为田的国策,五原怎会有今日之盛景,徒儿怎能有今日之成就!”
“好吧!人各自有经历,冷暖也只有自己知道。徒儿,你的五原到底能产多少麦谷?”
王洛儿不假思索,说道:“至少六百万斛。”
“什么?有六百万斛?”
“是啊,师父!还可能更多。”
“你五原到底有多少麦田呢?”
“将近三百万亩。”
“你怎么有这么多田?我记得去年你只有两百万亩,这一年时间就增加了一百万亩?”
“师父你有所不知。五原以西,沿黄水两百里皆是水草丰美之地,那里原本被夏国所占,但驻扎兵力有限。五原这二十余万人,亦农亦兵,我带去五万人,兵不血刃便将魏国领土向西推进了两百里。这五万人放下兵刃便是农夫,就地垦田,百日下来,便垦得百万亩良田。”
“你虽然占了,要如何守得住呢?”
“几年前,师父你一战定乾坤,夏军对魏国已有忌惮。而这塞北本就不是他们主攻的方向,不会对此大举用兵。再者,我判断,如今的夏国已是江河日下,赫连勃勃已无当年之勇,几个皇子为争夺皇位打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对外用兵!所以,这五原暂时安全得很。即便是他们真的大兵压境,为了保卫家园,我这二十万人的战力也绝不可小觑。”
“善建,你要记住,练兵必须常态,但用兵必须慎之又慎,非万不得已不能用。”
“师父是何意?”
“你想想,如今在魏国,何人拥兵二十万?没有。若陛下知道你这二十万人不仅仅是农夫,而是一支军队,他能坐得住吗?若你挥师南下,五日内便可到达平城,陛下要是这么想,他怎能安睡?”
“我又没有反意,安心做我的五原侯,怎会威胁皇权?”
“皇权需要绝对的安稳,丝毫的威胁,他都会想办法清除,这就是为君之道。即便你忠心不二,即便你立下不世之功,一旦皇帝心生猜忌,你必然会大祸临头。你想想,你父亲当年为何几次三番将自家的兵卒送给皇帝?还不是为了消除他的猜忌?”
“噢!徒儿明白了!”
“所谓行无为之事,即是守住自己的本分,不为无需为之事。你的本分即是执行国策垦田,而用兵则是无需为之事,非剑在头上而不能为之。”
“嗯!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师徒二人促膝长谈,直至深夜。过了两日,车路头与崔浩回来复命,他们了解的实情与王洛儿所言一致。元同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要与王洛儿确认,到底能筹措到多少赈灾粮。元同将全国的灾情告知王洛儿,但并未将所需的粮食数量告知他。
王洛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依目前的形势看,五原这六百万斛还是不够啊!全国各州府还有多少存粮?”
“唉!恐怕只有一百万斛。若是再挤一挤,或许能多出二十万斛。”崔浩说道:
“我五原还有五十万斛存粮,这是我当作麦种储备的。另外,这几万农户家中也有存粮,大部分够吃到明年秋。如此看来,五原也只能拿出六百万斛粮食,若是再多,便没有麦种可种了。”
车路头问道:“你如何拿得出这么多?耕田的收成,你只能分得五成,交捐税一成,其余四成属于农户,你如何从他们手中把麦谷拿过来?莫非你要破坏分配规则?”
“这规则是五原得以繁盛的根基,绝不能破。我只需从他们手中借来,明年再多还他们一成。”
车路头叹息道:“如此算来,你明年将颗粒无收,要损失百万两白银啊,师兄!”
“若能救下几十万人,这百万两又算得了什么!这几年下来,我攒下的钱何止百万,再多的银钱对我而言又有何用呢?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若能以此种方式散了去,我倒是欣慰得很。”
元同点点头,“善建有心,也用心,你已走在光明通途上,以道佐自己啊!”
“徒儿能有此心境,还要拜师父的教诲啊!”
“这是你自悟自省的结果,与为师并无关系。你安排妥当后,即刻随我回京。”
“回京?”
“正是。齐王和一众朝臣还在等待结果,而这天大的喜讯必须由你去告诉他们。不过,你还要有所隐瞒,告知他们只能筹得四百万斛。”
“这是为何,师父?”
“你多垦那百万亩田,连为师都不知,何况朝臣呢?你能拿出多少粮食,他们也会算,若是多出太多,定会让他们生疑。若是让陛下知道你隐瞒田亩不报,不仅这赈灾之功会化为乌有,降罪于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唉!这朝堂真是防不胜防啊!还是我这五原好,天苍苍,野茫茫,没有权谋倾轧,有的只是抬头看天,低头看地。”
“你这五原还不是受朝堂管辖,你又怎能逃得脱呢!”
王洛儿安排了数日,确保所有麦田能如期收割归仓后,与师父启程回京。
齐王府内,众人如坐针毡,他们已等待了十余日,但迟迟不见元同的身影,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有人甚至怀疑,元同此行的目的不是去察看麦田,而是怂恿王洛儿拥兵自重,借此机会将五原从魏国分裂出去。同在齐王麾下,互敬互信是共事的基础,本不应该互相猜忌,但焦虑使他们内心起伏巨大,让他们渐渐失去理性和最基本的人事判断。
有那么一刻,齐王也险些被他们误导,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他对元同还是绝对信任的。他不相信元同会留在五原,更不相信他会造反,否则绝不会把宇文晶留在平城。华阴公主也在场,她听到有朝臣如此诋毁元同,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直接质问他是何居心。
齐王府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凝重,元同的叛变就像一片阴霾,始终挥之不去。众人焦急期盼中,元同等人从密道悄悄潜入齐王府,出现在他们面前。众臣无暇探究这一行人从何处进府,纷纷上前追问此去有何收获。
元同不言声,直接把王洛儿推到前面。王洛儿也毫不含糊,他已被尊为救星,此时必然是理直气壮。
王洛儿一五一十,将五原的现状交代清楚,届时可为朝廷筹得四百万斛粮食。
四百万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众臣惊愕不已,眼前这个黑脸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将国家带出泥淖,真是后生可畏啊!虽然尚有一百万斛缺口,但有了这四百万斛,整个国家便不会大乱。
十余个朝臣,尽是些年长者,他们顾不得礼数,纷纷向王洛儿行礼,以表敬意,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宇文镇宓。虽然给儿子行礼不合礼法,但宇文镇宓心中很是欣慰,这是儿子的荣耀,更是他宇文家的荣耀。
华阴公主也在场,她站在角落,远远地望着元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元同并未看拓跋萦一眼,这让公主深感失落。
今夜,元同并未多说,而是将露脸的机会让给了徒弟王洛儿。王洛儿当然也没注意到角落的公主,其实他只闻其名,并无机会一睹其芳容。元同闪到一旁后,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洛儿身上,自然也包括华阴公主。
王洛儿讲得认真,拓跋萦听得也认真,虽然不知王洛儿口中的“一斛”到底是多少粮食,但她能猜得出王洛儿手中有很多粮食,多到她难以想象。不过,她心中还是不解,这王洛儿曾是少年恶霸,当年是恶贯满盈,与二哥拓跋绍不分伯仲;拜元同为师后,这个恶霸显然已脱胎换骨,还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
元同使出了什么招数,让王洛儿有这么大改变,难道他有仙法,或者王洛儿是装出来的?拓跋萦想不明白,却越想越是满腹狐疑。不过,看众臣对王洛儿如此顶礼膜拜,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黑脸才俊,他因何会发生如此变化?她要探究一番,其实她的本意是想通过王洛儿探究元同,若要得到他的心,就要彻底了解他。
如何找机会去探究王洛儿,拓跋萦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父皇。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将王洛儿回京之事告知父皇,至于他为何回京,与众臣在齐王府密谋了什么,她是只字未提,以免节外生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