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清河王平民暴
起初,这万余兵卒还镇得住暴民,一方面由于百姓还忌惮军队,且暴民的数量也不多;另一方面则得益于军饷到位及时,兵卒士气正盛。
没过多久,事态便发生了逆转。饥饿加之绝望,暴民数量激增,逐渐汇聚成洪水猛兽,形成摧枯拉朽之势。
这万余兵卒却日显疲态,泥浆中行军,粮草不济,没多久便被洪水猛兽淹没。
暴民越聚越多,达到数十万众,一路喊着“清河不清,拓跋无归;天崩地裂,大魏尽毁”,直逼燕国故都中山。
二十余万两纹银付之东流,也未能镇压住揭竿的百姓,眼见中山城即将被猛兽吞没,局势骤然严重,已超出拓跋绍的掌控能力。
拓跋绍急招一众同僚商议对策,虽夙兴夜寐,终无良策。无奈之下,拓跋绍只好硬着头皮奏禀父皇。
今日之朝堂,一改多日的祥和氛围,皇帝拓跋珪也不再和颜悦色,虽未见雷霆大怒,却也是一触即发。
数十万百姓暴动,河北诸郡已悉数沦陷,中山也即将被攻占。如此严峻的事态,皇帝却刚刚得知,这才是最为严峻的事态。
在拓跋珪看来,自己不仅受到瞒骗,而且已被架空,皇权显然已受到挑战,至于是何人所为,不言而喻。
但拓跋珪又不能龙颜大怒、兴师问罪,没弄清清河王一党的虚实,绝不可贸然问罪,难免他们做困兽之斗,夺了他的皇权。
拓跋绍心中更没底,他的所作所为若是公诸于世,失势不说,这个王爷的位置能否保住,也尚未可知。
拓跋绍追悔莫及,二十万白花花的银两却换来了满地狼藉,若用这些钱赈济灾民,就不会酿成如今的恶果。
此刻,拓跋绍真正体会到“自食其果”的深意,是贪欲把自己一步步推向泥淖。他已无回天之法,只能期待天神派使者来救他。
心中的暗斗并不能解决燃眉之急,朝堂需要一个平息暴乱的万全之策。拓跋珪左顾右盼,希望出现一个智者,为他献出良策。
仙人董谧似乎已去云游,空留一副黄金面具僵立在那里;足智多谋的宇文镇宓曾数次帮大魏渡过难关,此刻也把大脑袋埋入了胸中,还不时发出低沉的鼾声。
焦急之下,拓跋珪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狠狠砸着高贵的龙榻。“今日我大魏又现危局,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唉—”
“陛下,老臣有禀上奏。”崔宏在关键时刻跪了下来。
“爱卿快快平身。你有何良策?”
“据臣所知,这些暴民本是灾民,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揭竿暴乱。”
拓跋珪听闻,心想:这满朝文武似乎都了解一些详情,各有各的渠道,唯独他这个天子被塞住了耳目,朝局因何会至此?但此刻不是自责之时,解决燃眉之急才是要紧之事。
“先不管他们是如何暴动的,爱卿只需告诉朕该如何平息暴乱。”拓跋珪显然有些急躁。
“凡事皆是因缘和合而成,有因必有果,有果需追因。活命,这是百姓揭竿而起的因,而这平息暴乱之法也就不言自明了,只需给他们送去活命的希望。”
“嗯!此言在理,可谓世人皆知。难道朕不想让他们活命吗?这天降祥瑞难道不是让他们更好地过活吗?此前朝廷不是筹款赈灾了吗?他们还想要什么?”
“陛下啊!地动本是天灾,百姓死伤、房舍损毁,如何言得祥瑞?
前有地动,后有洪水,天灾相加,朝廷的赈济又在哪里?筹得的赈灾款又在何处?
民饥而暴,朝廷却派兵镇压,所需军资颇丰,若用这些银钱赈灾,怎会有如此乱局?这一切是何人所为?”
崔宏这一连串发问,不仅是与拓跋绍决裂的宣言,更是向他发起进攻的号角。如此,崔宏不仅与拓跋绍分道扬镳,更是把自己变成他的敌人。
崔宏的发问可谓振聋发聩,拓跋珪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崔宏剑指拓跋绍,但此刻他必须对儿子网开一面。“唉!既然错误已酿成,为今之计是如何挽回。爱卿还是说说你的良策吧!”
如此圣心,让崔宏大失所望。他本想借此良机扳倒清河王一党,没成想皇帝并无此意;若清河王不倒,他这个叛徒随时会性命不保。
崔宏举起了一块巨石,此刻正悬在自己的头顶。
他摇摇头,吞下苦水,说道:“朝廷可效仿大禹治水之法,疏通而非堵截。所谓疏通之法也简单易行,从各地调集粮食运往中山,开仓放粮,设置粥场,这才是浩荡皇恩啊!”
“调粮,调粮,说得轻松,何处有粮可调?何人可去调粮?”拓跋珪憋得满脸通红。
拓跋嗣跪地请命,“父皇勿忧!一万斛粮食正运往中山。儿臣这就起身前往中山,代父皇赈济流民。”
“粮食—一万斛—流民—你要去中山?”拓跋珪显然已语无伦次。
“正是!儿臣愿前往中山。这些流民并非生来即暴民,若食可果腹,他们定能做回陛下的子民。而这一万斛粮食正是崔大人筹集来的。”
“一万—斛?”拓跋珪喊叫道。他愣神片刻,脑中计算着,这一万斛到底需耗费多少银子。
这崔宏号称清廉,他哪里来的银子?身为天子,拓跋珪从不关心此等小事,算计了半晌也没算清楚。
混沌之余,他突然想起了王洛儿,就是宇文镇宓的二儿子,那小子还借了自己七万两,若非提到筹粮之事,自己还想不起来此事。
想着那七万两纹银,拓跋珪不由得喜出望外,也忘记了对崔宏的质疑。“好!好!好!崔爱卿真可谓朕的肱股之臣,做而不宣,真是满朝文武之楷模啊!”
见父皇没有追问,拓跋嗣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崔宏从何处筹得这么多的粮食,即便他再三追问,崔宏总是三缄其口,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拓跋嗣本来还想为崔宏保密,方才一高兴,竟吐出了实情。
实际上,他这无意中也多少带着有意,一来源于他的好奇心,希望父皇能撬开崔宏的嘴,道出隐情;二来他还想借此逼迫崔宏与清河王阵营彻底决裂,让这个汉臣归附自己。
既然父皇放过了崔宏,拓跋嗣倒也不想再生事端,随即跪倒请命:“父皇,事态紧急,儿臣下朝后便启程前往中山,早日平息乱局。还请父皇恩准。”
“嗯!父皇就命你为钦差,所经州郡一切官员皆听由你调遣。不过,此去中山数百里,路途艰险,你可要小心行事。”
“儿臣谨遵父皇圣命。父皇且放心,儿臣已谋划妥当,自平城向西,经幽州、范阳、新城等郡南下,沿途再筹集一些粮食运往中山。
四十万流民啊!路上那一万斛粮食,即便是只开粥场,也撑不了多少时日,必须多筹集一些。”
“嗯!齐王思虑周全。甚好,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