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中角力
选中这个日子，董谧就得想办法把皇帝的生辰定于此日，还需要得到甘教大祭司的襄助。至于董谧为何要费劲周折选择鬼节作为拓跋珪的生辰，这是他的良苦用心，不可为外人道也。
收了董谧几箱金银，大祭司自然甘效犬马之劳。套路依旧，大祭司设置法坛，一番敲锣打鼓，又一番上蹿下跳，一番与神明天地沟通，又一番与献明皇太后阴阳对话，最后敲定，七月十五便是皇帝拓跋珪的诞辰日。
自己在鬼节出生，拓跋珪多少感到不悦，愤怒与无奈已形于言表。
慧眼识君的董谧用一番说辞打消了拓跋珪的顾虑。他说道：“鬼和神本不应区别，鬼恶之极便成了神。陛下龙诞之日，定是有恶鬼升神，恶鬼的缘灭尽；而陛下来到人间，可谓是天神下凡，这是陛下的缘起。缘起缘灭，实则是陛下的德度了恶鬼，而只有真龙天子才有如此法力。陛下度恶鬼，可谓重积德，他日重回仙班，必将法力无边。”
拓跋珪听闻，怒意尽消，喜上眉梢，问道：“仙友所言属实？”头痛的折磨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半仙之体。
“小仙怎敢妄语，我还要为陛下贺啊！”说着，他抖一下手中的拂尘，默念着什么，为拓跋珪祈福，有板有眼，真伪莫辨。
有无相生、真假无疆，一切只存乎于心。此刻，拓跋珪选择相信董谧，而且是心甘情愿相信。“哈哈哈！既然如此，仙友将如何为朕的诞辰谋划呢？”
“岁星冲日，千载难逢。冲乃去，亦是来；骄阳高悬于天，乃为正，让那岁星无所从来，亦无所去。陛下乃神仙之体，寿与天齐，正是我大魏的骄阳，陛下的诞辰即是正日。这一日应定为正日天寿节，举国欢庆。”
“正日天寿节！好！好！甚好！哈哈哈！”拓跋珪咧着大嘴，险些喜极而泣。“举国欢庆—这庆典就由—”他看了看太子，又转头看了看拓跋绍，“就由清河王来操持吧！董爱卿，你劳神协助清河王。还有十余日，你们要做到万无一失，朕要与天下子民同喜同乐！”
“谨遵父皇命。”拓跋绍跪地叩首。
众臣见龙颜大悦，跪倒一片，“臣等为陛下贺！臣等愿为正日天寿节效犬马之力。”什么鬼节、诞辰，这群人不甚在意，保住项上人头才是根本，能哄着皇帝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一片欢呼声中，有一个人显得格外安静，此人便是崔宏。他双眉紧锁，一丝丝不安漾在脸上，却完全被一张张真挚的笑脸忽视，唯独被太子捕捉到。无独有偶，太子的脸上也写满了不安，也掺杂着无奈与不解。二人互送一瞥，便心照不宣地学着群臣欢呼着。
下朝后，崔宏打发儿子回府，便紧随太子一路来到太子府。二人马不停蹄，穿过密道，来到宇庶府，见到蛰伏在此的元同。
元同曾凭借呼之即来的神启，成功跻身半神之列，虽已被众人忘得一干二净，却也无限风光过。他曾在朝堂上妙语雄辩，击溃董谧一伙，使中华文化之魂深入人心，在大魏种下文化融合、民族融合的种子。他曾凭一己之力，在大魏推行垦田国策，使国家安然度过大灾之年，仅凭这一功，也足以让他跻身朝堂臣公之列。
但，元同却是一个自甘堕落之徒，学起了拓跋珪的头痛，时不时还卖弄一下装疯卖傻的绝学。惹得满朝文武不悦后，他便出走朝堂，龟缩于宇庶府，过起了真正的神仙生活。虽是龟缩，但他从未远离朝政，通往朝堂之路便是那条幽暗逼仄的密道，不过他不需要走，太子自然会给他送来朝政。今日，太子不仅送来朝政，还送来一个可资娱乐的老头—崔宏。
崔宏显然没有娱乐的兴趣，他开门见山，一声叹息道：“唉！多事之秋啊！董谧和清河王的背后，定有个大阴谋。”
元同不解，问道：“有何阴谋？”
还未等崔宏开口，太子便迫不及待地将今日朝堂发生的一切讲给元同。“我也感到事有蹊跷，但实在想不出董谧的真正用意何在。”
元同听着，不住地摇头，“这不见得是个阴谋。崔大人是否多虑了？”
“不，不！”崔宏紧锁双眉，“此事决不简单。这董谧处心积虑将鬼节变成圣上的生辰，他心中的鬼是谁？还是他想告诉圣上，谁是鬼？”
“谁是鬼？”拓跋嗣突然紧张起来。
“岁星冲日本是平常天象，董谧借题发挥，将圣上比作骄阳。若骄阳为正统，那么岁星冲日便是犯上了。这种暗示，难道圣上不明白吗？”
元同愤愤道：“如此看来，这犯上的岁星指的就是太子啊！无稽之谈！”
“数月来，圣上休朝，太子监国，虽然你谨小慎微，但与日俱增的威望却是不争的事实。一朝只能有一个真君，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圣上不言明，不代表他心中无猜忌。董谧正是抓住这一点，为此大做文章，目的不言而喻。”说完，崔宏不住摇头，一副忧国忧民。
元同喃喃道：“恐怕他的文章不止这些吧！”
“嗯！正是！一年有四孟，一月孟春、四月孟夏、七月孟秋、十月孟冬，这七月已是秋。一年还有三元，正月十五为上元、七月十五为中元、十月十五为下元，这中元已是掉头向下。董谧将圣上的生辰定于中元节，其寓意是圣上即将日落西山，或许须臾间将被岁星所取代。”
“我想父皇不会轻信这种耳食之论。”拓跋嗣虽然如此说，但眼中却充满了恐惧。
元同不语，闭着双眼，抿着嘴唇，若有所思。
“太子万不可大意啊！圣上的猜忌心之重，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此番，董谧可谓费尽心机，还拉来大祭司相助。这大祭司原本与他不合，若非是巨大的利益，大祭司绝不会出面的。我以为，清河王一党此番要孤注一掷扳倒太子啊！”崔宏忧叹道。
“唉呀！情形不妙啊！”元同睁开眼，喊叫道，“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购硝石、制烟花、定诞辰、搞庆典，如此大费周章，绝不是为了举国欢庆，剑指太子则是必然。他们明面上搞庆典，暗地里定会使计陷害太子。”
拓跋嗣焦急地问道：“他们暗地里会有何动作？”
“暂时不得而知。他们行动很是谨慎，我们找不到一丝破绽。”
“这可如何是好啊！莫非要任其宰割？”崔宏心里起急，抛弃了老成的本色，跺起脚来。
“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如今的上上策。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我们若动，定会给敌人可乘之机。何况，我们还无法摸清敌人的真正动机，若是盲动，必然会破绽百出，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不变？”太子问道。
元同吐出两个字，“尽孝。”
“尽孝？”拓跋嗣不解，他认为自己对父皇一直很孝顺。
“首孝悌，次谨信。此番清河王负责庆典，不仅风光尽显，孝顺的美名也一并收入囊中。殿下要做的是整日守在圣上身边，做一个使唤宫女，随时听候圣上吩咐。多做事少说话，最好不说话。”
拓跋嗣点头应允。
“不仅如此，殿下还要做到不自现、不自伐。所谓自现者不明，殿下不要掺杂着其他想法去行孝，如此才能心中明亮，而做事发乎于心，才能让人感到真诚。无论你有多辛劳，你的内心都不能有一丝受苦的想法，否则定会表露于你的言行上，这便是自伐。如果你有意无意自我表功，必将会引起圣上的反感，那么你做得再多也是无益的，这便是自伐者无功。”
“好！就依徐生所言。”虽有不情愿，拓跋嗣还是应允了。
“我等臣子该做些什么？”见元同并无良策，一向稳重的崔宏不免乱了阵脚，也丢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自然是全心参与庆典了，听命于清河王便是。”
“唉！如此不明就里行事，于心何安啊！”崔宏喃喃道。
元同微微一笑，说道：“糊涂难得啊！崔大人。”
“哈哈！装糊涂确实难得。可现如今，老夫是真糊涂了！”
“对大人而言，真糊涂更为难得！”
“徐生，你莫要取笑老夫。唉！希望我们能安然度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