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才俊显神通
凉国都城姑臧,朝中百官早早列于城门外,翘首以盼,迎接大魏使臣。十余匹快马踏着尘土,迎着烈日飞驰而来,为首者是一少一老,少年手持节杖行在最前,杖上的节旄随风起舞;老者紧随其后,一脸凝重,马儿每飞奔一步,他的双眉自主上皱一下,全身的酸痛显然已藏不住。
见到凉国的文武百官,崔宏不禁热泪盈盈,他并非被凉国的热忱所感动,而是心中的苦楚得以释放。
出使梁国,按正常脚程需得十五日,但崔宏的使团只用了九日,可谓日夜兼程,每日只休息一个时辰。崔宏是持重肱骨,做事张弛有度,并没有那么急迫;但毛头小子车路头不然,他恨不得一步到达姑臧,半日内完成使命。
不知吃了什么神药,车路头精力充盈,数日不眠不休,渐渐掌控了使团的前行节奏。崔宏则日渐疲惫,无奈将节杖交予车路头,他这个正使甘愿退居幕后,任凭车路头折腾。
按外交礼仪,持节者为正使,凉国文武一拥而上,将车路头迎入内城;崔宏则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凉国皇宫正殿,皇帝沮渠蒙逊身着龙袍,头戴冕旒,居于龙座,满面堆笑。文武百官一路说笑,将车路头和崔宏迎入大殿,找好自己的位置,肃穆站立。
车路头手持节杖,站立于殿中央,仰头凝视龙座上的凉国皇帝。崔宏不舍地将双手移到身前,咬着牙站直腰身,事关国家尊严,形象还是要顾及。
“贵使来访,真是让我大凉蓬荜生辉啊!”凉皇知道魏使是来送礼的,怎能不真诚寒暄。
车路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站错了位置,随即退后两步,将节杖交予崔宏,“大人,你是正使,还是你来回礼吧!”
做回正使,崔宏迅即找回感觉,“外臣奉我皇之命出使大凉,是为修两国万年之好。”
“在我凉国饥荒之年,大魏雪中送炭,可谓天下各国之楷模。如今,凉魏已是盟国,贵使此番前来,我两国之好定会超越古之秦晋。”
“我皇念凉国地处西域,耕田稀少,所以此番特命外臣带来国书,将我国三十万亩良田赠与凉国。”
“三十万亩?”如此巨大的数目,惊得沮渠蒙逊全身战栗,险些抖掉头顶的冕旒。他伸手扶着头冠,“这可是魏国的领土啊!魏皇真愿意送给大凉?”
“正是!两国邦交岂是儿戏?外臣有国书在身。为表诚意,魏国已在这些耕田中种下了麦种,届时凉国只等收获即可。”
一时间,朝堂内惊叫连连,“啊!这岂不是白送粮食?”“魏国真是有诚意!”“如此一来,我大凉真的不缺粮了。”
“两国邦交讲求互惠互利,魏国送来如此大礼,想必定有所图吧?”有人已忍不住发问了。
“嗯!魏国需要我大凉做些什么,贵使但说无妨。”凉皇说道。
“我国确实有事相求,想借凉国的兵力一用,与我国合围夏国。”
此言一出,朝堂内又是一阵乱哄哄,有人站出来叫喊着,“夏国在你魏国边境陈兵,你们自觉难以抵抗,便到我大凉来求援。贵使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陛下,我大凉兵力不足十万,怎能与那强夏抗衡?万万不能对夏出兵啊!”
“只需出兵边境即可,未必要与夏军开战。”崔宏解释道,“我皇派外臣出访大凉,同时我皇还派出两路使团,分别前往柔然和秦国。届时四国合围夏国,它如何敢四面开战?”
“哼!你说得好听。四国合围,这四国中只有我大凉国力最弱,若那夏国孤注一掷打我大凉,你魏国可会来救?”
“魏凉既然是盟国,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管?你们魏国如今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来救我大凉?你们是想让我大凉去送死,真是居心叵测。”
“我国内忧很快便解决,所谓外患,若有盟国相助,定会迎刃而解。”
“哈哈哈!贵使说得竟如此轻巧。若是那么容易,你魏国何须割让大片领土给凉国?贵使不要自欺欺人了!”
车路头上前一步,“好,好!若凉国不要,这份厚礼我们便送与夏国。”他向龙座上的凉皇施礼,“陛下还请恕外臣无礼。不过,有些话外臣不得不说。夏国同样缺少耕田,若大魏将这三十万亩良田赠与它,定能换得边境止戈。我国之所以舍夏而予凉,就是不想夏国强盛,一个强夏对中原威胁几何,想必凉国是感触颇深吧!强国畏强邻,而欺弱邻,这是时局必然,为无数历史所验证。如今天下纷争,各国林立,孰强孰弱,诸位心里要好生掂量。”
车路头话音一落,朝堂顿时又开始骚动,一个个面露惧色,不免交头接耳,商议着各种对策。
车路头见状,继续演说,“你们以为我大魏如今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不日将国破,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大魏幅员辽阔,沃野千里,北有塞北,南有河北,两大粮仓。虽今年河北大旱,但五原却风调雨顺,今年定是丰收之年。
我大魏人口有百万之巨,塞北便有四十余万,只要塞北可保,我大魏的根基便在。即便夏国和燕国东西夹击,他们不过是占领我几个空城,对塞北构不成威胁。我大军灭了北燕便挥师南下,无需多少时日便收复失地。你们凉国若能看清形势,自然知道当下该如何做,若是闭塞耳目,恐怕是自取灭亡。”
崔宏暗自慨叹,真是后生可畏,敢在他国朝堂如此慷慨陈词,自己若再不发声,恐会丢掉正使官位。“何去何从,还烦请大凉皇帝三思啊!”崔宏给了一句建议,实则是最后通牒。
“崔大人,无需赘言,此去统万城不过四日,我们这就奔那里去。你也可借此机会与赫连皇帝叙叙旧。”说着,车路头抢过节杖,转身准备离去。
“贵使且慢。你们先到驿馆歇息,容我君臣商议一番,明日再给贵使答复。”
一夜无话,次日早朝,凉魏两国互换国书,凉国同意配合魏国对夏国用兵。大事已成,崔宏带着车路头回国,之前他们已派快马先行报喜,所以归途无需赶路,用足了十五日。
………
柔然国漠北深处,一队千余人的使团步履匆匆,往柔然王庭奔去,为首的是两个年轻才俊,身着白袍,骑着黑棕白马。
一个才俊是五原侯王洛儿,他手持节杖,是使团的正使,名副其实的才俊;另一个才俊是华阴公主拓跋萦,她女扮男装,虽冒充副使,却也是一个巾帼才俊。王洛儿来过柔然王庭,上次魏军直捣柔然王庭也有他的份,而此番他是来送礼的。
此前,柔然人对王洛儿可谓恨之入骨,他挡住了他们南掠的去路,让他们的兵将惨死于五原。
自王洛儿在边境开设互市,柔然人不用拼命便能获得所需,对王洛儿的敌意便渐渐消失。所以,行在柔然境内,王洛儿并不担心身遭不测,一路嗅着羊粪味便来到了柔然王庭。
这柔然王庭也是今非昔比,城墙、城门、街巷、王宫,俨然是一座城池。柔然人的礼数不如凉国周全,只派了三五人出城迎接魏使,一路引导王洛儿来到王宫。
柔然可汗郁久闾大檀与一众部落首领等在大殿中,他们已商定妥当,此时正等着从魏国身上多扯下几块肉。
王洛儿手持节杖,带着拓跋萦缓步入殿,闻着弥漫的羊膻味,向可汗施礼。柔然人真诚得很,他们抛去百无一用的礼数,无需国礼寒暄,直奔主题,上来便询问王洛儿带来了什么礼物。
王洛儿一听,这柔然人是要准备狮子大开口,若是喂不饱,两国修好恐难实现;若是一味满足,他们必将得寸进尺,魏国将时刻受制于人。
王洛儿正在思量应对之策时,他身后的拓跋萦说话了,“两国修好必各有所取,魏国所取的是两国止兵,作为条件,柔然所取的又是什么?大汗你尽管开口。”
王洛儿回头看着拓跋萦,心想:真是身份决定言语,这皇家公主也长了一张金口,什么话都敢说,竟然主动撬开柔然那张血盆大口。
他不能让柔然的嘴张得太大,随即说道:“两国修好讲求互惠互利,止兵是魏国所求,却也是柔然所求,毕竟兵戎相见谁也讨不到便宜。为表修好诚意,我大魏将在塞北再开五个互市,以方便柔然各部获得生活所需。”
“开互市?哼!”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说话了,“你们的粮食、盐铁都卖到了天价,莫非是想掏空我柔然?”
“互市少,买卖人少,价格自然就高;若互市多了,价格定然会降下来。我随后会命人对互市加强管理,若有哄抬物价者,定按律定罪。”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需要什么,如往常一样,派骑兵取来便是。我柔然如今是兵强马壮,铁骑不下二十万,南下牧马谁人能挡得了?”
“是啊!魏国的塞北就是我们的粮仓,何时取用无需你来定,我们自有时日。”
“贵使还是回去吧!待我柔然大军攻下你五原城,再谈该如何修好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