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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乱世,何以苟活

共 4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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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冷雨中跪求

一切安排妥当,元同坐在屋内,望着瓢泼秋雨。往常的秋雨总是绵绵而落,而今晚这雨却别具一格,它是想浇醒梦中之人,还是想给纠结之人多一分纠结?这是天机,无人可知。

今夜,皇宫的雨格外大,将宫内积攒了半年的污垢冲刷干净。长寿殿前,一人跪在地上,腰身挺直,目视大殿;一人站在旁边,撑着纸伞,一脸焦虑地看着跪地之人。

此二人正是太子与华阴公主,太子回京后直奔皇宫,不顾礼制,未经通禀便直接闯了进去。入宫后,拓跋嗣来到长寿殿前,请求父皇召见,但喊破喉咙也未见大殿开门,就连一个内监也没见着。

父皇避而不见,拓跋嗣心知肚明,那表明父皇不想做任何妥协,也不想父子之间起争执。拓跋嗣没有执意闯宫,不是不想与父皇争执,他这是在行为臣之道,是在尽为子之孝。父皇不见,他便跪在殿前,任凭大雨泼下、寒意刺骨,依然直挺着腰身,以这种自我体罚的方式践行自己的孝道。

兄长冒着大雨为母后求情,华阴公主也来到殿前,与兄长一同接受风雨洗礼。她倒不傻,没跪着淋雨,而是撑着伞站在皇兄身旁,为他遮雨。兄妹二人,一跪一站,整整一夜,考验着自己,也拷问着殿内的父皇。

清晨,大雨仍不遗余力滋润着万物,华阴公主已明显感到支撑不住,全身正在颤抖,除了心窝一点热度,全身上下一片冰冷。见长寿宫仍未开门,她俯下身推了推拓跋嗣,“皇兄,皇兄”,却发现拓跋嗣没有任何反应。她感到不对,便走到拓跋嗣身前,发现兄长面目铁青,双眼仍直勾勾地盯着殿门。

“皇兄,起来吧!我们到檐下去,父皇睡醒就能召见我们了。”

“不,父皇不见,我今日便一直跪在这。”

“皇兄!”拓跋萦盯着拓跋嗣,发现他的嘴唇已现紫黑色,只有将死之人才会如此。她感到不妙,若是再跪几个时辰,皇兄必定会跪死在殿前。“皇兄,凡事需从长计议。不如,你先回府,与元同等人商议一番,再行定夺。”

拓跋嗣不语,只是坚定地摇着头。

拓跋萦从未见到皇兄如此,在她眼中,皇兄是温良恭俭让的践行者,不执着、不固执,而此刻着实让她琢磨不透。她突然想起元同的话—有异样速来报,随即把纸伞搭在兄长的肩上,冒着冷雨飞奔而去。

太子府正殿内,众臣已聚齐,表情肃穆,默不作声。按元同的建议,他们在等待,等到雨停,或等待好消息传来。众人终于等到了华阴公主,但见她如此狼狈相,他们心中便是一惊。

拓跋萦上气不接下气,“元—元同,快快—入宫,再晚—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什么?难道殿下有不测?”“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等速速去救殿下吧!”“天神啊,救救我大魏吧!”众臣显然已乱了阵脚,七嘴八舌,语无伦次。

“诸位大人莫要慌乱,”墨瞳提着一件披风,给拓跋萦披上,“容公主喘口气,然后再详细讲给诸位。”

正在此时,车路头跑了进来,满身泥浆,更加狼狈。他按照师父的吩咐,埋伏在皇宫外,见公主飞奔而出,便跟了上去。他做过小毛贼,可谓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当年金一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擒住。他本以为三步两步便追上公主,没成想被公主远远甩在身后。

身为女子,又是金枝玉叶,脚力自然不如车路头这样的山野出身。危难时刻,拓跋萦的潜能彻底被激发,自己是如何跑过来的,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见车路头回来,元同忙问:“可有异样?”

“除了清晨公主出宫,并无异样。”

“如此甚好!”元同点着头,心中的紧张感消失大半,“殿下并无性命之忧,还请诸位大臣放心。”

“不,不!”拓跋萦反驳道,“皇兄确有危险。”随后,她将拓跋嗣的情形讲与众人。“你们还是快快入宫,恐怕皇兄支撑不下去了。”

“若太子昏死在殿前,陛下绝不会视而不见的,我等不去也罢。不过,此时太子见到陛下,恐会生出事端,回到府中方是上策。”元同说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入宫迎回太子吧!”长孙嵩喊道。

“不可!未经召见,我们这么多人入宫,陛下会如何作想,莫非是去逼宫?这是要陷太子于不义啊!”崔宏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长孙嵩瞪着牛眼,盘问崔宏。

“一个位高权重之人,足矣!”崔宏说道。

“还是老夫去吧!”拓跋烈走了出来,“我是宗亲,按辈分是太子的叔伯,把他带回来,即便圣上不悦,也不会治我大罪。”

拓跋烈带着华阴公主离开,众人继续在焦急中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拓跋烈背着太子一路小跑回来,喊道:“快快生火,太子已经冻僵了。”

众人早已在殿中备好火盆,又准备了十几张兽皮铺在地上。拓跋烈进殿,一挺腰身,放下太子。

人多并非好事,众人手忙脚乱,竟无一人接住太子。只听“扑通”一声,太子重重摔到地上。好在他已不省人事,如何折腾也不知痛痒,躺在毛皮上一动不动。

众人顾不上斯文,更顾不上礼制,七手八脚便将拓跋嗣扒个精光,再用毛皮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滚到火盆旁。如此场景,让人啼笑皆非,不明就里者定会以为这是一群多日未食的山贼,逮到一只肥羊,准备烤熟食之。

如此紧急时刻,太子府的女人们也踏入了厅堂,围在肥羊身边,哭天抹泪,好不悲痛。太子诸妃均已到场,唯独缺少宇文晶。众人并不觉得奇怪,在他们眼中,她已然从人间蒸发。

太子妃们可谓真情尽显,一番嚎哭不仅感动了在场所有人,也感动了昏厥多时的拓跋嗣,他终于醒了。

拓跋嗣睁开双眼,环顾四周众人,叹息了一声,便又合上双眼。他知道自己身在太子府,这表明自己那一夜是白跪了,并未感动父皇,而母后的性命仍难以保全。

“快,给太子灌药。”拓跋烈吩咐道。奴婢端来汤药,拓跋烈一把抢过来,扣开拓跋嗣的嘴,毫不怜惜,直接灌了进去,一碗不满足,便又灌了一碗。众人看傻了眼,但谁也无法上前阻拦,只要能把太子唤醒,再怎么折腾也不为过。

拓跋烈的粗暴倒是起了作用,不消两刻钟,拓跋嗣再次睁开双眼,而且眼中带着神,他又活过来了。

“母后。我要进宫面圣。”拓跋嗣挣扎着要起来,无奈身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太子,你先别动,待身体恢复了,再去也不迟。”拓跋烈说道。

“母后危在旦夕,我有何颜面躺在这。快些扶我起来,我要进宫。”

“太子若是贸然进宫,皇后才真是危在旦夕。”元同说道。

元同的一句话让拓跋嗣安静了下来,他又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挤出。他知道,自己何时进宫都是贸然,元同这么讲,实际上是让他打消进宫面圣的念头。

见太子老实了,众人心中也平静些许,在太子府熬了一日便各自散去。

一夜无话,也无波折,次日太阳如常升起,清除一切阴霾,平城又现祥和平静。儿子未进宫,拓跋珪也睡了个安稳觉。

前一夜,拓跋嗣跪在殿外,拓跋珪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也是一夜未眠。好在他的头痛病没有发作,不然他暴虐袭来,也就无需劳烦拓跋烈为太子灌药了。

诸臣公迎着朝阳步入皇宫,参加朝会,心中不停在打鼓,不知今日的朝会又起什么波澜。

朝会很是沉闷,拓跋珪心情沉重,已完全写在脸上;众臣工见龙颜如此,没人敢造次,生怕一言不慎而获罪。还真有敢冒大不韪,不怕死的,那便是董谧。事态本就是按他的设想发展的,如此良机,他怎能错过。

董谧率先开口,提议尽快择良辰实施“子贵母死”的国策,还煞有介事地掐指推算,选了一个日子,向朝臣征求意见。

他之所以如此,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激怒太子,当朝反对也好,咆哮朝堂也罢,闹得越凶越好。如此,太子必定会激怒圣上,获罪就在所难免了。

无论董谧怎么口若悬河,太子却像一个木桩,纹丝不动,面无表情。没有激怒太子,也无人喝彩,董谧便放弃了表演。

朝会在沉闷中结束,太子的沉默让众臣都松了一口气,却很是不解,太子为何能做到如此镇定。

章节目录 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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