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低调的庆功会
皓月当空,宇文府大门紧闭,府内一片漆黑。东跨院,平日少有关闭的院门今日关得严丝合缝。正堂内有微微灯光在闪烁,这或许是宇文府唯一的亮光。
正堂的一角,几个人围坐在油灯旁,饶有兴致地谈论着什么,时而低声窃语,时而掩面欢笑。
“大戏如此成功,不仅消除了陛下的猜忌,而且还有银两、府邸,可谓收获颇丰啊!徐生居功至伟,老夫代表宇文家感谢你。”宇文镇宓双手抱拳,低声说道。
几人不是在密谋什么重大行动,而是对今日的朝堂大戏进行秘密总结。大戏是几人合伙筹划、演绎的,不为外人所知,也不可为外人所知,即便是庆功也必须关起门来,偷偷欢呼。
“父亲,你先不要谢师父。演戏便是演戏,你为何要下狠手,师父险些被你踢倒。”宇文昌责怪着父亲。
“唉!我若不如此,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能信服?若是被他们看出破绽,你我父子今日恐怕就会人头落地。难为你了,徐生,老夫这厢给你赔罪了。”宇文镇宓微微欠身,以示礼数周到。
“无妨!大人无需挂怀。”
宇文日问元同,“徐生,陛下赐你高管,你为何要推辞?如若大权在手,你我的理想也会早日实现。”
“理想实现与否,不在于权力,而在民心所向。况且,这理想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我也无需劳神何日实现。说到这大权,给我会烫手,不在我手反而有裨益。”
“徐生此话何意?”
“唉!你还是如此不开窍啊!”宇文镇宓不住地摇头,“你也不想想,徐生他是何人?他在大魏一无根基,二无实力,三无支持者,即便是有了大权,也很难施展。
圣上既然给了权,则必然有所期许,如若徐生无所作为,圣上也定会降罪于他。所以,徐生不贪恋这大权,实数明智之举啊!
不过,徐生顺水一推,把大权让给了齐王,真乃神来之笔,着实让老夫佩服。你等要辅佐齐王,他借推行国策,已深度参与国政,相比拓跋绍,他离储位更进一步,这也算是扳回一局。”
“祸福相依,孰知其极?此番齐王造化几何,还尚未可知,我们只能且走且看了!不过,他真的需要一个大司农鼎立支持啊!”元同转头问宇文镇宓,“大人,朝中贵族大臣,有谁能给齐王以助益?”
“徐生,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谁能助益,而是谁愿意助益。
这改草为田之策,可能会分裂贵族的封地,也可能让他们的奴隶逃亡殆尽,它如同一把弯刀,刀刀砍向贵族朝臣。
如果此策上升为国策,对他们而言,就如同抽筋剥皮。试问,有谁愿意抽自己的筋,剥自己的皮?”宇文镇宓感叹道。
“大人此言谬矣!即便他们的命运已定,但抽筋剥皮也有个先后,每个人都想成为最后的那个。这便是拉拢他的机会。贵族朝臣中,有威望且不甚贪婪者,便是最佳人选。”
“如此看来,能当此任者非长孙大人莫属了!”
“甚好!如果能说服长孙大人,他将是齐王的左膀。我们还需寻得右臂。”
“这个右臂最好是无封地的汉人大臣,目下看来,张蒲公最能胜任。”宇文镇宓说道。
元同点点头,“嗯!能否得到左膀右臂,还要看齐王的真诚和决心啊!”
“师父,徒儿该做些什么?我果真要搬出宇文府?果真要去五原垦田?”宇文昌问道。
“必须如此啊,善建!虽然我们演了一出戏,但对皇帝和朝臣而言,演绎的一切都已发生。如果皇帝发现日后生变,你我便有欺君之嫌。我想你明日即刻启程前往五原,要在草地冰冻前垦出五万亩耕田。”
“如果已冰冻呢?”
“那只能说你不走运了。即便如此,你也要在今年完成这五万亩,否则你便是抗旨不遵。”
“二郎啊!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安排了!”宇文日安慰着弟弟,“我给熊亮写封信,要给他做个交代,让他必须听命与你。那五千兵也给你了,但你要保证他们不能荒废在五原啊!”
“大哥且放心!我永远是宇文家的人,那五千兵也永远属于宇文军。我会与熊将军讲明,亦耕亦兵,决不能荒废军事。”
“嗯!二郎是我的好兄弟!”宇文日拍着弟弟的肩膀,他的手带着温度,心中还有诸多不舍。“唉!造物弄人啊!徐生,此后我该做些什么?”
“确实是造物弄人。二郎已成为嫡次子的楷模,将来他的府邸会门庭若市,前去取经者会络绎不绝。
而铁兄你,在满朝文武看来,是魏国最受伤的人。所以,你在外人面前还要继续演戏,表现出对二郎的不满。
或许过不了多久,宇文府也会人潮涌动,那些嫡长子定会来找你。他们不是来安慰你的,而是要与你商议应对之道,也会团结在你周围。
你越是愤慨,他们围得会越紧。不过,有一点,铁兄必须掌握好尺度。你决不能讲一句皇帝的不是,更不能诋毁国策,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啊!”
“徐生,我维护这些人有何意义?这些人才是改草为田最大的阻力啊!”
“哈哈哈!”沉默许久的宇文镇宓突然开怀大笑,“大郎啊!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为道者,用之反,用之弱。
这些人已处弱势,他们最反对这一国策,这才是你可资利用之处。
他们承袭的封地、奴隶可能被抢走,嫡次子们又会抢夺他们的利益,也是在革他们的命。
大郎你想想,不想被人革去性命,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反击了,谁想革我的命,我就先下手为强,革了他的命。”
“此为下策!上策是自己革去自己的命。”
宇文日一愣,问道:“革去自己的命?此为何意?”
“主动求变。当下而言,这些嫡长子不想自己的利益受损,其最好的策略是顺势而为,主动改草为田,主动削奴。
如此革了自己过去的命,却获得了新生。倘若他们获得的收益更高,这新生岂不是更灿烂?
若真如徐生所言,那些嫡长子会来找你,你要做的便是如此引领他们,这又是一举多得啊!”
听闻父亲所言,宇文日犹如醍醐灌顶,连说了五个“好”。在国策即将实施之前,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目标。
“徐生,你以为圣上是否会有所变化?”宇文镇宓问道。
“我以为不会有太大变化。毕竟新一轮整处贵族的行动早已开始,拓跋绍是执行者;我们所建议的策略,只不过是这一行动的新举措而已。
如果皇帝不忍心对自己的臣子下狠手,或许会限制拓跋绍的行动,这也是个好消息。不过圣心难测,谁又知道他明日会有什么旨意呢?”
“是啊!所谓伴君如伴虎,咱们这只虎近几年有些癫狂啊!”宇文镇宓叹息道,“好了!大家都歇息去吧!明日如常,以不便应万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