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守望活死人
三日过去了,元同仍未见苏醒。拓跋嗣按御医的嘱托,命人每日给元同灌汤药,但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元同身边的墨瞳却大为好转,已能坐起,也可吃些食物补充体力,但她的手俨然已与元同长在了一起,非斧劈而不能分离。
御医倒是很守时,第四日一大早便来到齐王府。看到元同后,他只有一个动作—摇头,而且只说了一个字—“唉”。
为了打消齐王的疑虑,免得齐王进宫说坏话,他此番带来一个御医,也是个疾医。
该御医做了一番例行的望闻问切,又是皱眉,又是捋胡须,当然还有摇头。最后,他说道:“我等是无能为力了。他自己也已尽力了,但奇迹还是没出现。”
墨瞳此刻坐在床榻内侧,瞪着大眼睛,不断向御医送去企盼的目光。渐渐,那份企盼变成了心灰,到后来豆大的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元同哥真的醒不过来了?”
“唉!希望渺茫啊!我等已黔驴技穷,能救他的,或许只有神仙了!”
御医依旧是标准的摇头动作,突然间愣了一下,问道:“方才你叫他什么?此人是谁?”
墨瞳已趴到元同身上哭嚎起来,根本无瑕理会御医问什么。
旁边的拓跋嗣大舒一口气,墨瞳无意中的一句话险些酿成大祸,好在她能及时弥补。自己一时疏忽,未将来龙去脉告知墨瞳,不知情的她才把元同的名字脱口而出。
“他们二人都是我的亲信,她叫墨瞳,那个是他夫君,叫天龙。听到夫君难以苏醒,一时间悲痛欲绝。还请御医见谅。”
“哦!原来如此!真是个不幸的女子啊!你身上的伤还需静养,勿要太过悲愤。”御医安慰着墨瞳。
拓跋嗣见御医并未起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元同还活着,自己还骗来御医偷偷医治他,若被父皇知道了,这可是欺君大罪。
他随即请出御医,到前院正堂去询问。他要把这二人与元同隔离,避免节外生枝,同时还想知道后续该如何处置元同。
一个月过去了,元同依旧沉睡着,他身边的墨瞳已无大碍,担起了照顾他的重任。墨今晨的外伤也基本痊愈,因担心女儿,所以仍留在齐王府。
又一个月过去了,元同还在沉睡,墨瞳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墨今晨开始舞刀弄枪,一点点恢复功力,实在无聊便帮女儿照顾元同。
又两个月过去了,元同睡得依然很香甜,众人对他已不抱任何希望,唯独墨瞳依旧无微不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几个月,宇文晶并未回府,而是住在二哥的后院,与元同只一河之隔。
拓跋嗣担心节外生枝,不允许任何人看元同,自然也包括宇文晶。
冰天雪地中,宇文晶独自坐在院中,抚弄她的瑶琴。她心中笃定,一河之隔的元同能听到她的琴声,心中期盼元同听到熟悉的旋律能苏醒过来。
无论宇文小姐如何演绎,齐王府的后院如常安静,元同醒来的消息也未传来。她没有放弃,依然默默地弹奏着,心中还是那个信念,元同有朝一日会醒来。
众人期望的奇迹始终没有出现,元同依旧倔强地睡着,墨瞳依旧固执地照顾着他,宇文晶依旧顽固地抚着琴,其他人则渐渐失去坚定。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到各地去寻访名医,金一刀、车路头、尉迟敬一人一马,各选一个方向;墨今晨则到墨家总坛,借助墨家遍布各地的分舵寻找杏林高手。
北府签典司的郭回也坐不住了,签帅让他留下来配合元同,没成想元同重伤不醒。他深感自己失职,便起身回江左朝廷,一方面负荆请罪,一方面去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传说中的神医。
功夫不负有心人,众人先后请回二十余个神医。神医们都满怀信心而来,却带着无尽的伤感而去。元同完全不顾神医的感受,依旧我行我素地酣睡着。
众人无计可施,心底里已彻底放弃元同,除了二女之外,他们都已开始筹划没有元同的过活。
墨今晨是最难过之人,他尽力了,也放下了,但他的宝贝女儿却不言放弃。
数月前,他满怀希望带女儿寻找元同,本想着女儿就此能有个幸福的归宿,没成想落得如此境地。
女儿期待中的归宿不省人事,何言幸福?看着女儿不知疲倦地照顾元同,做着毫无希望之事,墨今晨心中疼痛难忍。
他太了解女儿了,如果元同一直不醒,她定会这样一直照顾下去,她这一生也就毁掉了。
女儿如今刚到及笄,才开始自己的青春年华,怎能一辈子照顾一个将死不死之人?他决不能听之任之。
逮住个机会,墨今晨拉住女儿,“瞳儿,你这样并非长久之计啊!四个月过去了,元同他未见一点好转,几十个医者都断言他醒不过来,我们真的救不了他了!”
“爹爹,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他能整日陪在我身边,你看他睡得多安详!”墨瞳不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同,带着无尽的柔情。
“你这算什么?你是他何人?”
“齐王不是早就告知天下了吗,我是他娘子啊!”
“唉!齐王那是诓骗御医,怎能作数?”
“那我不管,齐王是皇子,皇家之言怎能儿戏!”
“即便不是儿戏,你真的要这样一生照顾他?”
“嗯!”墨瞳点头,一双大眼睛坚定而有力。
“你此刻这么想,有情可原。但你想过十年后,二十年后吗?你就这样守着他,到了半老徐娘,为父也已不在人世,你该如何过活?”
“这—”墨瞳默默低下头,“我没想那么多,我也无需想那么长远。
一个人的幸福决不可用时间来衡量,也不取决于未来该如何,那是当下的感受。
此刻,我守在他身边就心安,而离开他我会心痛不已,我想这就是我的幸福。
爹爹,幸福与否,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想的那些幸福并不是我想要的。”
“唉!父亲也曾有过青涩,从那里一路走过来。虽然你此刻执著,你怎能保证二十年后没有悔意?”
“我无法预知二十年后会怎样。我只知道,如果此时放弃元同哥,我马上就会后悔。
爹爹,我知你意,也知你是为我着想。但我意已决,我要追寻自己的本心,还望爹爹成全!”
墨今晨看着女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既欣慰又心疼,他为女儿心智的成熟而欣慰,又为女儿的前途而担心。
天下儿女心各异,天下父母心如一。
见第一方案无效,墨今晨不得不祭起第二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