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批流民
这一日，两个兵卒来报，金一刀将军遣人从夏国带回八百流民，请元同安置。他的神仙生活结束了，需得重回人间，为了那烟火气奔走。
元同一骑飞出，直奔齐王府，请出齐王，双骑直奔长孙府。
元同对长孙嵩始终不放心，但凡重大事项商议，他都会叫上齐王同去。此番，八百流民已到，元同算是践行了承诺，该到长孙嵩行动之时了。
第一批流民能否安置妥当，不仅影响到后续流民的迁入，更影响到元同心中宏大的布局。
令元同没想到，长孙嵩的垦田决心十分坚定，对如何安置、使用这些流民，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长孙嵩叫来嫡长子长孙颓，给齐王有板有眼地讲着长孙家的垦田计划，衣物、农具、毡房、食物等各项准备，足够五千人使用，他们家准备大干一场。
长孙颓备下数千两赏银，用于奖励垦田多者、肯吃苦者。
他还定了一个奖励规则，凡垦田多者，明年可多分得耕田，田耕得越多，收益越多。他以为，非得如此，流民才能安心在此扎根。
齐王无不惊讶，没想到悭吝的长孙嵩竟变得如此慷慨，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惊叹之余，他不禁慨叹，元同真是神机妙算，每一步都能想到前面，若不是让长孙嵩坐上大司农，这老家伙绝不会如此积极。
吃了定心丸后，元同带着齐王和长孙颓来到南城门，见到八百流民。
能来到魏国，这些人可谓历尽艰辛。他们几人一队，分散通过边境，行路过程中还必须躲避夏军，否则不是被抓了壮丁，就是被杀。
即便如此，原本一千人的队伍，到了魏国就剩下了八百人。
之后，他们马不停蹄，走了八日才到达平城，受冻挨饿加上生病，路上又死掉十余人。
看着这群衣衫单薄、蓬头丐面的流民，拓跋嗣不由得心生恻隐，命人买来羊肉和馍。
待众人吃饱，有了精神，元同走上前，面对众人，喊道：“众乡邻，你们信任金将军，来到大魏，这也是给你们自己寻得一条活路。
大魏目前推行改草为田的国策，请诸位来便是为此国策。
第一个响应国策的是长孙家族，你们将到长孙家的封地垦田。今日，我便将你们交给长孙府。”
元同指着长孙颓，“这位便是长孙府的长公子，他会妥善安置你们。给你们买羊肉的这位是齐王，大魏的皇长子。
如果长孙府不按国策行事，不与你们兑现承诺，或是刻意盘剥，你们便可到平城找齐王，他会给你们做主。”
拓跋嗣说道：“本王奉皇命掌管农耕，这大魏任何与农耕有关的事皆与本王有关。
你们既然来到大魏，便是大魏的子民，如果遭遇不公，自有本王为你们做主。”
拓跋嗣看着众人，见他们用渴求、虔诚的眼神看着自己，瞬间感到浑身火热，皇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见齐王已发话，长孙颓自然不敢怠慢，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给一众流民讲了半个时辰，如何垦田、如何种田、收成如何分配，以及他的奖励措施等等，讲得明明白白。
他还不住地转头看齐王，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引得齐王不悦。
众流民听得热血沸腾，他们看到了希望，感觉自己这一次是赌对了。
对他们而言，留在夏国就是一个死，没几个人能捱过冬天，想活命只有从军一条路。即便是从军，他们也是九死一生，能活下来也要拜祖上积了大德。
金一刀带人找到他们，跟他们讲了此行目的。他们将信将疑，不过他们已走投无路，拿必死的贱命赌上一把也不亏。
如今看来，他们以为自己赌对了，又看到了生的希望，自然会倍加珍惜。
长孙颓没有耽搁，亲自安排，给八百流民准备衣物和食物，又亲自带他们到司州的封地。垦田之地便是流民的新家，他们将在这里开启新生活。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续有流民来到平城。金一刀和车路头也回来复命，他们总计带回四千余流民。
元同对金一刀不感兴趣，直接把他赶回军营；他对徒儿车路头兴趣甚浓，实际上他要从徒儿口中得知长安城的信息，那里有他的故友。
“徒儿，你可见到是云仙了？”
“嗯，见到他了。他不在那个恩泽闾，我与横七费尽周折才找到他。”
“哦！你们在何处找到他？莫非他已离开长安城？”
“他在长安的草堂寺，已归入佛门，成为大秦国师三藏法师的徒弟，法名昙影，现于草堂寺随师父译经。”
“草堂寺？译经？你们可曾见到罗什大师？”
“那草堂寺本不是一座寺庙，是皇帝姚兴的一座行宫，皇帝送给国师做译经之所。
师父你没见过那场面，数十座宫殿，里面全是译经之人，至少有五千人。国师是何许人也，怎是我等能见得到的！”
“嗯！大师终于开始译经了，他必将改变华夏的佛教，真是功德无量啊！”
“对了，师父！”车路头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元同，“师父，这本经书是昙影法师让我带给你的，还有他给你的一封信。”
“啊！是云兄果真随大师学了佛，这便是他与佛家的因缘。”元同接过经书和信，“《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定是大师所译。”
“昙影法师讲，这是他新近协助国师译著的，先让师父你看看。”
元同继续问：“既然是云兄已皈依佛门，你们是如何寻得流民的？”
“昙影法师带我们到了恩泽闾。法师说这个地方是师父你用性命换来的，这里住的曾经都是流民，他们都很感谢师父。
那里住了上百人，听说我是你徒弟，便到长安城内外帮我们寻找流民。长安的流民可是真多，几日功夫便寻得两千人。”
“你们不是带回了三千人吗？其他人是在何处寻来的？”
“一路回来，不断有人加入，等到了大魏，便有了三千人。”
“你们这么多人，一路上浩浩汤汤，难道秦国的官兵不阻拦？”
“不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秦国视流民如瘟神，我们这一路上不仅有官兵护送，各地官府还送些吃食。若不是担心长孙家收留不了那么多人，我们此行会多带一倍流民回来。”
“世道不济啊！一个恩泽闾收纳不了长安的流民啊！”元同喃喃道。
听师父提到了恩泽闾，车路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师父，昙影法师也提到了恩泽闾。他说当初秦国皇帝定的目标是要住下一千人，一些大臣也承诺捐资。
后来兴建之时，很多大臣的承诺并未兑现，皇帝也不再关心此事，只有国师关心。他四处化缘，所筹集的钱款不多，盖起的房舍只够一百人居住。”
“唉！其实并不是皇帝不关心。他知道，即便流民都能安顿下来，但无生计来源，到头来还是朝廷的负担。你们此番前去，反倒是解了秦国之困。”
“是啊！这一路上，我们看到很多田地荒芜，这些流民宁愿千里迢迢跟我们来到魏国，也不愿意留下种地。
我问他们为何。他们说，即便种了地，秋天的收成还不够交捐税的，到头来还是颗粒不剩。好在秦国的寺庙多，他们还可以到寺庙讨些吃的。”
“苛政猛于虎啊！民之难活，以上食税之多。他们不征重税，就筹集不到足够的粮草，如何对外征战？
这就是大中华的现状，各国画地而治，连年征战，哪里有百姓的安宁！
这些流民已没有选择，他们只能拿性命给自己赌一条活路。希望长孙家不要食言。”
“师父，如果其他贵族大家都能如此效仿，我们岂不是可安置数十万流民？我们到哪里能寻得这么多人？”
“善抱，那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贵族们绝不会乖乖就范，这改草为田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也许要数年、数十年的时间。”
“是啊！这将是一场持久战。师父，我接下来要些什么？”
“你速回善建的府邸，那里还放着数百斛麦种，你去看护麦种。我担心有人会动歪脑筋。”
“师父，我担心，我一个人恐怕—”
“那里已有十余名兵卒，你回去把他们管好便是。此时只是初冬，离播种还有数月时间。这期间，麦种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我们将前功尽弃。”
“好，师父！我定护好这些麦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