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华魂
见金一刀有些言语冒犯，宇文日喝阻道：“一刀你莫要无礼，此诗重在文意而非意境。徐生，莫非你师父以为这草原各族都是华夏族人？”
元同点头道：“并非是我师父以为，其实他们本就是华夏族人，只不过生活的区域不同罢了。
匈奴人是夏朝人的后裔，鲜卑人的祖先是商朝人，羯人源于匈奴，羌人自商周就在华夏的崇山峻岭中繁衍生息，氐人又源于羌人，汉人历经夏商周，至今就一直生活在中原。
你说，有哪一族人不是根生华夏，有谁不是华夏一脉？”
“既然是同根同脉，为何各族习俗迥异，而且还有着深仇大恨？”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方水土适宜放牧，那就以养羊为生，那方水土适宜耕种，就要种稻谷来糊口，所有人都是为生存。
放羊放久了，大家就有了差异。至于各族间为何有仇恨，那就要问你们这些贵族了！”
“为何要问贵族？莫非他们就是你师父所说的盗贼？”
“一语中的！”
宇文日瞪圆了双眼，问道：“也包括我宇文家？”
元同不做解答，继续着他的唠叨，“打着民族存亡的旗号，创造民族间的杀戮，激起族人的仇恨，只为满足自己的私利私欲，这就是盗贼；推波助澜，参与杀戮，从中获利，这些也是盗贼。你宇文家属于哪一类？”
“此前我宇文家有推波助澜之嫌，如今我只想以战止战，消弭战争，所获之物也都交给了朝廷。敢问徐生，我宇文家还是盗贼否？”
“想着消弭战争，表明你已无贼心，而上交战争所获，是否表明你无贼胆呢？到底是无贼心，还是无贼胆，还需铁兄你仔细掂量。”
“嗯？贼心，贼胆？”宇文日的酒坛停在嘴边，他原本很满意自己的回答，而元同这一问打断了他酒意，“已无贼心，何来贼胆？”
“若有贼胆，缘何无贼心？”元同反问道。
宇文日思量片刻，一拍脑门道：“啊！我明白了！盗贼与否，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元同听闻，提起酒坛，向宇文日示意，然后一饮而尽，继续道：“这世间的盗贼可谓多如牛毛。
自东汉末年，盗贼滋起，前有董卓、袁绍之流，连年征战掠夺，中原大地已开始流血。
而后，曹氏取代了汉室，司马氏又取代了曹氏，他们都是中原大地的盗贼，是国之贼。”
“那蜀中的刘备，以匡扶汉室为己任，也算是诛奸杀贼之人啊！”金一刀搭话道。
“哼！匡扶汉室实为盗名。他割据华夏，偏安一隅，天府之财尽收其囊中。相比曹氏，这种欺世盗名之贼更可恨。”
“江东的孙氏不算是盗贼吧？”金一刀又问。
“他们是贼中之贼，他们一家从老到小，祖孙四代都是贼。
自董卓起事时，孙氏便凭借大江的天险割据江东，据为己有。其左右逢源，在曹氏和刘氏的争权中坐收渔利，此贼无耻下流。
不过，自司马氏之后，国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家贼。苻坚是司马氏的家贼，姚苌和吕光是苻氏的家贼，赫连勃勃是姚氏的家贼。”
“这魏国的拓跋氏又是谁的家贼呢？”金一刀大声问道。
“一刀，慎言！慎言！”宇文日呵斥道。
“这拓跋氏并非谁人之家贼，它能否变成国贼，就不得而知了。且行且看吧！”
“如此看来，这拓跋大魏还有药可救？”金一刀问。
“一切无定数啊！若那拓跋绍克承大统，谁又知他不是下一个赫连勃勃呢！谁又能知这大魏有涤荡瑕秽的意愿和能力呢！”
“若拓跋嗣继位呢？或许他会成为明君，能带领兆亿黔黎复归浃洽。”宇文日表情凝重，看着元同。
“唉！这世间每时每刻都需要明君，历史呼唤明君，百姓渴求明君，似乎明君一出，便可国泰民安。
但这历史长河中，每朝每代诸多帝王，又能有几人称得上明君呢？即便是明君，哪个敢保证长治久安，国泰民安？
明君也需生逢其时，在这割裂的乱世，一个明君又有何用？且问，哪一邦一隅能在乱世中独善其身？”
“是啊！把希望寄托于一人身上，是何等危险啊！”金一刀说。
“明君不是希望所在，他们只是结果。真正的希望在于黄老孔孟释迦言。”元同说。
“嗯？”“嗯？”宇文日和金一刀不约而同地瞪眼看着元同，一脸不解。
“没有什么可惊讶的！这才是华夏大地的根，是泱泱中华的魂，希望即在于此。”
元同提起酒坛擎于半空，虔诚地看着坛中微微晃动的酒，仿佛那根与魂就在其中。
“可是，释迦并非华夏人士，释迦之言缘何能成为中华之魂？”宇文日问道。
“原本释迦之言并不入流，鸠摩罗什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如今的鸠摩罗什已不再是个有天竺血统的西域人，而是个表里如一的华夏人。
有他在，释迦之言将融入黄老与孔孟的思想中，如此构建民众的信仰，补全了华夏思想中缺失的那一角，成为中华魂的一脉。
罗什大师所译的经文，必将是带着华夏灵魂的经文。只有如此，佛教才能在中华大地开支散叶，传承下去。
诸子百家著书立说，其初心皆是拨云济世，救万民于水火，虽各有所表，皆魂系平衡共生，这便是中华文化真正的内核。
经过千余年的沿袭，百家之言渐渐融入中华文明的血液，为华夏大树的繁茂提供源源养分。
曾几何时，百家之言却成为当政者统治万民的工具，成为他们鱼肉百姓的喉舌之言。
他们根据统治的需要去解读圣贤之说，根据奴化百姓的需要篡改圣贤的思想。所以，他们也是贼，社稷之贼。
自汉末群雄并起，至今数百年来，刀兵和军队才是王道，平衡共生已被刀光剑影取代，无论是黄老之道，还是孔孟之言，在血雨腥风的烟火人间已渐渐式微。
这期间圣人之言犹在，却被士人、士族、官宦等少数人群所用，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专属工具，与百姓人家渐行渐远。
对百姓而言，生存才是他们的天命，一箪食一瓢饮就是他们的一切。他们无意愿，也无能力去接受圣人之言，那近乎于天方夜谭。
所以，圣人之言渐渐被广大民众所遗忘。
恰好佛教来了，它有一个宗教的外壳，却跳动着一个中华魂；民众在顶礼膜拜之时，也有机会接触到中华文化的内核。
如此恰如其分的融合，给华夏族群送来了弥合纷乱的机会。”
“徐生，你方才所言我不甚理解。华夏的根也好，中华的魂也罢，这圣人之言与消弭纷争有何关系呢？”宇文日问道。
“是啊！我也不甚明白！”金一刀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