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欺骗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从泰伦斯留下的零钱里抓了一把小额信用点硬币，又拿了两个未拆封的高能营养棒。
走到楼下，供暖管道旁的老乞丐还在昏睡。
我蹲下身，硬币落入他那个缺口的电子碗，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老乞丐一个激灵醒来，浑浊的眼睛先是警惕，看到我手里的营养棒和还算和善的脸，当然，这只不过是我伪装出来的，警惕稍稍放松，转而变成一种卑微的渴望。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眼巴巴看着。
“吃点吧，天冷。”
我把营养棒递过去，声音放得平缓。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住食物的诱惑，接过来，撕开包装狼吞虎咽。
吃得太急，噎得直捶胸口。我又把一瓶水递给他。
等他缓过气，我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这世道，不容易啊。”
老乞丐只是唔了一声，继续小口喝水，没接话，但身体姿态松弛了一些。
“我看你在这好些天了”
我继续说，目光扫过他破烂的衣物和冻得发红的手
“没想过去别处？听说南边城区，有些慈善救济站，条件好些，还能领到过冬的厚衣服和毯子。”
老乞丐摇摇头，声音沙哑：“远……走不动。那边……也不一定好。”
“也是”
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两天中央区那边，博物馆附近，有个什么‘文化遗产关怀’活动，专门给无家可归的人发东西，东西挺好，还有热食。好像……是为了展现文明社会的温度，做给上面看的。”
我故意说得含糊，留下想象空间。对老乞丐这样的人来说，“上面”、“做样子”、“发东西”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往往意味着短暂但真实的好处。
他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
“中央区……太远。那边管得严，不让随便待。”
“是不让随便待”
我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但如果是去参加‘活动’，就没事。我有个朋友……以前也像咱们这样，上次就去过，领了一件挺厚的棉衣，还有几包能顶饿的好东西。关键是…”
我看着他，加重语气了些
“没人赶他，那些穿制服的人还对他笑了笑，因为他是‘活动参与者’。”
老乞丐明显动摇了。生存的本能和一点渺茫的希望，开始压倒对陌生区域的恐惧。
“真……真的？”
他问。
“我骗你干嘛？”
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当然，依旧是伪装的
“我自己也打算去看看。不过……”
我皱起眉头，露出一点为难和担忧。
“不过什么？”
“不过我那朋友说，那个活动点不太好找，在博物馆后面一条侧街，门口没什么明显标志，怕你找不到白跑一趟。而且……”
我凑近一点，声音更轻
“听说为了‘效果’，他们可能还会随机挑一两个看起来特别……需要帮助的人，让进去里面暖和一下，甚至给点更实际的帮助。但这事说不准。”
“里面？”
老乞丐有些疑惑，也带着一丝本能的畏缩。
“就是博物馆旁边的一个接待室什么的，暖和，有椅子坐。”
我轻描淡写，把“进入建筑内部”这个危险的概念，包装成“暖和”、“有椅子”这样朴素的好处
“当然，大部分人都只是在外面领东西。但万一呢？你穿得这么少，要是能进去暖和一下……”
我给了一个留白的想象。
老乞丐低头看看自己单薄的破烂衣服，又看看我。食物的温暖还在胃里，我的话像一层迷幻的薄雾，包裹着他冰冷的现实。
“我……我怎么知道是哪条侧街？”
他最终问道，这几乎等于同意了。
我知道，第一步成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极其简陋的电子指示器——其实就是个改造过的廉价导航器，屏幕只能显示简单的箭头和距离，目标地点被我设定在博物馆安保圈外围的一条小巷，那里确实有时会有流动慈善点。
“这个你拿着，跟着箭头走就行。电量够用到那边。”
我把指示器塞给他，又拿出几张小额信用点
“这个你拿着，万一……万一今天没活动，或者你找不到，也能坐公共穿梭车回来，或者买点吃的。别饿着。”
信用点和“退路”的安排，进一步消除了他最后的疑虑。在他眼里，我可能是个难得的好心人，或者是个同样落魄但还有点门路的同类。
他接过东西，干瘦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一丝被“关怀”的激动，或是对未知旅程的不安。
“谢谢……谢谢你。”
他嗫嚅着。
“快去吧，趁白天暖和点。”
我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
“对了，穿上这个。”
我把带来的一件半旧但厚实的套头衫递给他，替换下他几乎不能御寒的破布。这件衣服的内衬里，被我缝进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被动式的信号发射器，极其微弱，只有我手中的接收器能在近距离捕捉到。
老乞丐千恩万谢地换上了衣服，按照指示器上亮起的箭头方向，有些蹒跚但步伐比来时坚定地，向南走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我脸上那伪装的温和与同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他不会找到什么“文化遗产关怀”活动。箭头最终会把他引向博物馆外围一个监控相对密集、但人流也不算少的区域。他会茫然，会等待，可能会被巡逻的安保或机器人询问、驱赶。
这就够了。
我转身，返回那间充满秘密的顶层公寓，打开了那个小小的接收器屏幕。
一个微弱的、代表老乞丐位置的光点，正在地图上缓慢地、坚定不移地，朝着那片森严的蓝色区域，也就是博物馆移动。
我到要看看这个光点什么时候消失，从而推测哪路更危险！进而决定如何盗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