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虚空影梭
我，曾经是金丹修士。
哪怕金丹已废，修为尽失，但这具身体，这曾被灵力反复淬炼、构筑过完整内循环的躯壳，其生命本质和能量亲和度，与凡人截然不同。
唐家镇的“常识”是基于什么建立的？是基于这里普通镇民的认知和需求。
他们觉得穿梭机廉价，可能因为这东西的“能耗”或者“启动门槛”，本就是按照凡人体质或低阶能量需求来设计的。
万一……这“平安舟”所谓的“能量够来回三趟”，指的是驱动一个凡人呢？
万一它检测到我体内残留的、哪怕已废的“仙道根基”，自动判定为“高能耗单位”，原本够三趟的能量，连启动一次都勉强，甚至可能直接过载烧毁？
又或者，传送过程中的空间压力、能量冲刷，对凡人是“简易防护”能抵挡的，但对我这具破损的“前修士之躯”，却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排斥或撕裂？
这个风险，比之前担心传送故障更大，更隐蔽！因为它直指一个根本矛盾——我的本质，与唐家镇“常识”所服务的对象，可能并不匹配。
我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平安舟”，它此刻不再显得那么可爱，反而像一个包装精美但剂量不明的药瓶——对普通人可能是良药，对我这“特殊体质”，可能就是毒药。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我的后背。
不行。
还是不够稳妥。
既然已经不要脸到这个地步，既然已经赌上了未来，那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或者说，尽可能接近“万无一失”。
我需要一个……更好的。一个明确标注了“适配高阶能量个体”或“仙道版”，或者干脆就是能量冗余大到离谱，根本不用担心消耗问题的顶配货！
至于怎么要？老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将“平安舟”用旧绸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好。
然后，我对着破庙里积满灰尘的地面，狠狠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发红，又抓了把尘土抹在脸上和头发上，让形象更加凄惨狼狈。
接着，我酝酿了一下情绪，让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走投无路、以及对先前所获“极度失望乃至愤怒”的复杂表情，定格在脸上。
做完这一切，我咬了咬牙，第四次走出了破庙，向着那条街，向着那个注定今天要做噩梦的摊位，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当我出现在街口时，整条街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认识或不认识这张脸的路人，无论是摊贩还是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宇宙奇观”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而那个干瘦老头，在远远看到我身影的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我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摊位前。这一次，摊位几乎空了，只剩下些零碎。
我站定，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与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头，然后用一种嘶哑、疲惫、却又带着可怕执念的声音，缓缓开口：
“老……神仙……”
这三个字一出口，老头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
我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调说道
“您给我的‘平安舟’……我研究了。”
老头眼神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似乎在说：你能研究出个啥？！
“我发现一个问题。”
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我受过很重的道伤，身体里……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那‘平安舟’的能量，平稳是平稳，但我怕……它带不动我，或者，半路上出岔子，把我这身破铜烂铁，连同它自己，一块儿炸在虚空里。”
我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让话语中的偏执感更加清晰
“您……有没有那种，给‘特殊情况’准备的？能量特别特别多的？多到溢出来的？或者……干脆就是‘修士专用’的？我知道，唐家镇藏龙卧虎，您这儿，肯定有更好的货，对不对？”
我盯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给，我就把‘平安舟可能带不动修士’这事嚷嚷得整条街都知道，顺便再聊聊您之前卖的‘次品’。
老头看着我，眼神从恐惧、愤怒，逐渐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彻底的绝望和认命。
他知道，今天不把压箱底的老本掏出来，这个瘟神是绝不会走了。
而且，对方提到了“修士”、“道伤”，这已经触及了唐家镇水面下的一些东西，再纠缠下去，麻烦可能不止于摊位。
他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认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颤巍巍地转过身，走到摊位后面一个锁着的陈旧铁皮箱前，掏出钥匙，打开。
从箱子的最底层，一个隔绝一切气息的玉盒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符文雕刻的梭形晶体。
它静静躺在老头掌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内蕴乾坤的奇异感觉。
老头用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了一眼这黑色晶体，又看了一眼我，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它轻轻放在了我面前的摊位上。
“拿去吧……”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
“‘虚空影梭’……一次性……理论上……只要你能提供最低限度的启动意念和大致方向……它蕴含的‘虚空本源’……足够把你送到……任何你想去、且存在‘坐标概念’的地方……并且……自带最高级别的虚空潜行和适应性伪装……对使用者……几乎没有能量要求和体质限制……”
他顿了顿，闭上眼，仿佛不忍再看
“这……真的是我最后……最好的东西了……拿了它……求求你……永远……永远别再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漆黑的“虚空影梭”捻起。入手冰凉，重量极轻，却仿佛托着一片宇宙。
这一次，我没有道谢，也没有再演戏。
我只是深深看了老头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握紧这枚可能是真正“神器”的梭子，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身后，传来老头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的声响，以及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