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第四位“勇士”
秃头俱乐部的传说在深井东亚区越传越邪乎,逐渐衍生出多个版本:有人说他们三个其实是被珠峰冰雕的“诅咒”辐射了;有人说他们在秘密修炼某种需要“斩断三千烦恼丝”的古老认知提升法门;更离谱的,说他们头上其实长出了肉眼看不见的“信息接收天线”,秃顶是为了更好的信号收发……
大部分同事听过笑过,敬而远之。毕竟,观星者、掘墓人、测绘师,这三位在各自领域都是标杆级人物,连他们都栽得这么惨,还秃得这么彻底,谁还敢轻易去碰那个“不可知-Ω”的案子?
除了一个人。
代号“数据矿工”,新调来东亚区不到半年的年轻观测员。他并非传统情报或科研背景出身,而是原本在互联网大厂做大数据预测模型的天才,因一次意外卷入边缘现象被深井吸收。他最大的特点是:不信邪,以及对自己构建的数据模型有着近乎宗教般的信仰。
数据矿工对秃头俱乐部的传说感到极度困惑。在他看来,任何现象,只要能量化、有数据,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不可知”。
所谓的“认知权限不够”,不过是模型不够精巧、算力不够强大、或者输入数据存在隐藏偏差的借口。
他私下找过观星者,想了解那个案子的详情。
观星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浓密的、因为熬夜而有些油腻的黑发,说:“珍惜它们。”
他又去找测绘师。测绘师痛心疾首地给他展示了自己那几百个失败模型的残骸,以及手机里珍藏的、自己以前拥有一头漂亮卷发的照片,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
“兄弟,听哥一句劝,别试。真的,试试就逝世……不,试试就秃逝。”
掘墓人更难接近,数据矿工只远远见过一次那个穿着灰工装、头顶反光的沉默身影,感觉对方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勿扰,尤其勿谈头发”的气场。
但越是劝阻,刘启的好奇心和好胜心就越被激起。他利用自己的数据权限,偷偷调阅了“寒峰示者”与“跛足夜影”案所有已脱敏的、非核心的公开数据。
然后,他动用了自己带来的、经过深井安全改造的私人计算阵列,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封闭式数据挖掘。
他构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融合了神经网络、符号逻辑推理和多维时空关联的新型混合模型。他自信,这个模型能处理比深井现有工具更模糊、更非线性的关联。
一周后,数据矿工顶着一双熊猫眼,但眼神兴奋地找到了观星者。
“观星前辈!我可能找到了!”
他挥舞着手中的数据板
“虽然核心关联数据缺失,但我通过分析冰雕出现前后全球异常事件的那些微弱到无法单独确认、但集体出现时呈现非随机模式的事件,以及‘跛足夜影’活动区域的城市‘信息熵扰动模式’,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共振腔!”
观星者正在给自己光滑的头皮涂抹一种新型的、据说含有纳米修复因子的生发凝胶。
他头也没抬
“说下去。”
“这个‘共振腔’不是物理的,更像是一种……‘叙事逻辑’或者‘因果势阱’!”
数据矿工越说越激动
“冰雕是‘静’,是‘展示’,是‘结果’。而那个身影是‘动’,是‘挣扎’,是‘过程’。它们被一个更高层级的‘叙事框架’强行耦合在了一起,就像一部电影里的关键静帧和主角特写!我甚至用模型反向推导了那个‘框架’可能具备的几种拓扑结构……”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发现,用词新颖,逻辑看似自洽。
观星者终于涂完了凝胶,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起眼皮,用那双看透太多异常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数据矿工。
“所以”
观星者开口
“你知道了它们被‘某种东西’绑在一起,绑得像电影静帧和主角特写。对吧?”
数据矿工一愣,兴奋稍减
“对……但这至少指明了方向!我们可以沿着这个‘叙事框架’的思路去……”
“你知道被冰封的到底是什么吗?”
观星者打断他。
“……不知道。模型无法识别其本质,只能确定其能量层级和存在状态。”
“你知道那个跛脚身影是谁吗?”
“不……只知道其行动模式异常,疑似持有高危物品。”
“你知道那个‘叙事框架’或者说‘绑匪’是谁吗?”
数据矿工张了张嘴,最终颓然
“……不知道。”
观星者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光亮的额头,又指了指旁边隔间里正对着小镜子哀悼发际线的测绘师,最后朝着基地深处掘墓人可能存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们三个”
观星者语气平淡
“用了一年多时间,掉了所有头发,动用了深井最顶尖的非标准资源和专家,得出的结论,比你刚才说的,稍微详细那么一点点——我们知道绑法可能有三种。但也仅此而已。”
他拿起数据矿工的数据板,随手划动着上面那些华丽的模型图和复杂公式。
“你的模型很漂亮,想法也很新颖。但本质上,你只是用一套更花哨的语言,重新描述了我们早就知道的困境:有关系,但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有框架,但不知道是谁的框架;有对象,但不知道对象是谁。”
数据矿工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先前那股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泄掉。
“前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观星者把数据板塞回数据矿工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的阶段,相当于站在我们掉光头发之前的位置。你看到了轮廓,产生了推测,甚至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这很好,这是每个优秀观测员都会经历的阶段。”
他顿了顿,看着刘启依然浓密的黑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期待?
“但是,数据矿工…”
观星者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要真正‘理解’这个案子,光有数据和模型是不够的。你需要……体验。”
“体验?”
数据矿工不解。
“体验那种,无论你构建多么精妙的模型,投入多么庞大的算力,调动多么新颖的思路,最终都像一拳打在宇宙壁垒上,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只剩下……越来越空旷的头顶的,那种绝望感。”
观星者指了指自己光滑的头皮,又示意数据矿工看看测绘师的方向。
测绘师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顶着他那顶可笑的假发,眼神热切地看着数据矿工,连连点头
“对对对!体验!不体验一下,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不可知’!我看你骨骼清奇,头发浓密,正是体验的好材料!要不……你来正式接手这个案子的后续跟进?我们把所有核心数据权限都对你开放!保证原汁原味!”
掘墓人也幽灵般地从某个阴影角落晃了出来,灰扑扑的工装,光亮的头顶,沉默地站在一旁,但那目光分明也落在数据矿工……的头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