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王铁柱
“你去哪了?”
王铁柱问。
“采菌子。”
赵小四举起筐子。
王铁柱看到他脚上的涎水,脸色一变
“它找你了?”
赵小四点头。
王铁柱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歇着吧。”
“王叔。”
赵小四叫住他
“那本册子……你看了吗?”
“看了。”
“有办法吗?”
王铁柱没回答,而是反问
“赵小四,如果有个办法能除掉那东西,但要你去死,你愿意吗?”
赵小四一愣。
“我爹我哥都死了。”
他最终说
“如果能报仇,我愿意。”
王铁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不,你还小。”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小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挺直腰杆的汉子,背已经有些佝偻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月圆前夜,村里出了件事——刘大户家来人了。
来的是刘大户的管家,姓孙,带了三辆大车,停在村口。孙管家胖胖的,穿绸缎褂子,手里拿个鼻烟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听说你们村不太平?”
他问围过来的村民。
没人说话。
孙管家笑了笑
“我家老爷心善,知道你们日子难过,特意让我送来些粮食,接济接济。”
村民们都愣住了。刘大户是方圆百里最有钱的地主,但也是出了名的吝啬,怎么会突然发善心?
王铁柱站出来
“孙管家,刘老爷有什么条件?”
“聪明。”
孙管家收起笑容
“条件很简单——你们村出三个人,帮我家老爷办件事。”
“什么事?”
孙管家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运点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你们不用管。”
孙管家说
“只管运,运到地方,每人给五十斤白米,十斤腊肉。”
五十斤白米,十斤腊肉——够一家三口吃两个月。
村民们都心动了。但王铁柱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运去哪?”
“后山。”
孙管家说
“山那边有个山洞,运到那里就行。”
后山?山洞?
王铁柱心头一紧
“孙管家,后山有东西,你也知道。这时候进山,是送死。”
“所以给这么高的价。”
孙管家不以为然
“再说了,那东西不是月圆才出来吗?明天才是月圆,今晚进山,天亮前出来,碰不上。”
王铁柱还想说什么,孙管家摆摆手
“行了,愿意的就报名,不愿意的拉倒。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得保密,谁要是说出去,不但粮食没有,刘老爷那边也有的是办法收拾。”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有三个人站了出来——赵小四,狗娃,还有村里的老光棍陈瘸子。
赵小四是为了给娘弄药,狗娃是为了死去的羊,陈瘸子单纯是为了吃饱饭。
王铁柱看着他们,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他知道,就算他劝,他们也不会听——饥饿面前,恐惧都得让路。
当夜,三辆大车悄悄进村,停在了祠堂后头。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很沉,车辙压得深深的。
孙管家指挥着赵小四三人卸车。油布掀开,露出一个个麻袋,麻袋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赵小四问。
“腌肉。”孙管家面不改色,“山那边有人收,你们只管运。”
赵小四想掀开一个麻袋看看,被孙管家拦住:“别动!这东西金贵,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三人不再多问,开始扛麻袋。麻袋很沉,一个人扛不动,得两个人抬。每个麻袋都死沉死沉的,扛在肩上,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软塌塌的,还会晃。
绝对不是腌肉。赵小四心里想,但没说出口。
三辆大车,二十多个麻袋,三人扛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扛完。祠堂后头堆起一座小山,孙管家让人用油布盖好,又压上稻草。
“明晚子时,准时出发。”孙管家说,“记住,这事谁也不能说,包括你们家里人。”
说完,他坐上马车走了。
赵小四三人累瘫在地上,看着那堆麻袋,心里都沉甸甸的。
“赵小四。”狗娃突然说,“你闻到了吗?”
“什么?”
“味道。”狗娃吸了吸鼻子,“腥味……像是……”
他没说下去,但赵小四知道他想说什么——像是死人的味道。
陈瘸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管他呢,给粮食就行。老子饿了大半个月,再不吃顿饱饭,真要见阎王了。”
赵小四和狗娃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月圆之夜,终于来了。
黄昏时分,王铁柱站在自家院里,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山。天边泛起诡异的红色,像血染的一样。
他知道,今晚那东西会来。不是来标记,是来取——取它标记好的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那层白色的膜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肉,肉在跳动,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疼,钻心的疼,但他忍着,一声不吭。
院门被推开,赵小四走了进来。他脚上也覆着那层白膜,同样开裂了。
“王叔。”赵小四说,“今晚……”
“我知道。”王铁柱打断他,“你娘怎么样了?”
“咳血止住了,但还是很弱。”赵小四顿了顿,“王叔,那本册子……到底写了什么办法?”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画图,只有几行字,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若欲除怨,需以血引。引者需为罪者,心怀悔意,甘愿赴死。于月圆之夜,立阵于怨灵巢穴,以刀刺心,血溅三尺,怨灵必现。待其啜饮引者心血,魂体暂凝,旁人可乘机以镇魂钉封其七窍,再以三牲之血画封魂符,怨气可散。
然此术凶险,若引者悔意不纯,或施术者法力不足,怨气反噬,祸及全族。慎之,慎之。”
赵小四看完,脸色惨白:“所以……需要一个人去死?还要死在它的老巢里?”
王铁柱点头。
“我去。”赵小四说。
“你还小。”
“我不小了!”赵小四声音提高,“我爹我哥都死了,我娘也快不行了。如果能报仇,我愿意!”
王铁柱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眼睛里燃烧着仇恨和绝望的火焰。他知道,赵小四是真心的——真心想报仇,也真心愿意去死。
“好。”王铁柱最终说,“但不止你一个人。”
“还有谁?”
王铁柱没回答,而是看向村道尽头。那里,又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狗娃,陈瘸子,还有另外三个被标记过的村民。他们脚上都覆着白膜,都开裂了,都露出鲜红的肉。
六个人,加上王铁柱和赵小四,正好八个——当年参与踢栅栏、虐待猪崽的,也是八个。
“今晚子时,后山洞口见。”王铁柱对众人说,“带上最锋利的刀,还有……赴死的决心。”
众人沉默点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等人都散了,王铁柱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把生锈的匕首——秦三娘那把,她死后,他悄悄收了起来。
匕首很旧,刀身发黑,但刃口依然锋利。王铁柱用手指试了试,指腹立刻渗出血珠。
他盯着血珠看了很久,然后擦干净匕首,揣进怀里。
………
子时,月正当空。
月光亮得刺眼,把山路照得一片惨白。八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往后山走,每个人都拿着一把刀——柴刀、菜刀、砍刀,什么都有。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走到半路,赵小四突然停下。
“王叔,你看。”
前方山道上,停着三辆大车,正是孙管家那三辆。车还在,但马不见了,车上空空如也,麻袋已经搬走了。
“他们今晚也进山了。”
狗娃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