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心灵居士
我想散散心,但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又走到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工厂来立了一座牌子:灵栖轩
应该是离开时,没有带走,我走进工厂,打算睡一觉!
这时…
一个老人逐渐显现出来,看着我,说道:“这十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我抬眼,目光掠过他半透明的身躯,落在锈蚀的钢梁和爬满暗绿苔藓的水泥柱上,没有说话。
沉默是我最熟悉的语言。
老人随后说到
“老夫心灵居士,乃上古修仙者,因灵魂被封印,随着岁月流逝封印松动,才得以在此地显现。”
他的讲述如同背诵一篇磨损的铭文,带着程式化的唏嘘与感慨。
“……几乎所有人看到废弃工厂都不会进入!但你进入了!很好!”
他抚着虚幻的胡须,眼底那抹计算的光芒亮了些
“老夫决定授你修仙之道!”
“好。”
我的回答简短,没有期待,也没有怀疑,只是一个接受事实的音节。
“那我该如何做?”
“首先,让老夫为你开通丹田。”
心灵居士飘近。他的手指并非实体,却凝着一种幽冷的能量光晕。
当那两根虚幻的手指抵在我额间时,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凿穿颅骨的冰冷力量猛地刺入!
那不是他描述的“奇异力量”,更像是一种强行侵入的探针,带着贪婪的搜刮意味,瞬间游走过我的四肢百骸。
经脉传来被冰锥刮擦的剧痛,比我经历过的任何生理痛苦都更清晰、更“内在”。
我闭上眼,肌肉因本能而绷紧,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连睫毛都未曾颤动。我在那冰冷的侵袭中“看”到了——他不仅在“开通”什么,更在急切地寻找、评估,像在检查一件容器是否合用。
痛苦持续着,直到那股力量似乎在我小腹处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隔膜,反复冲击未果,才不甘愿地转为一种温和的暖流伪装。刺痛渐散,暖流滋生。
“好了,丹田已开。”
心灵居士收回手,那满意之色下,闪过一丝极快的疲惫与疑惑,仿佛消耗不小,且结果并非完全如愿。他调整语气,变得慈和
“接下来,你只需每日冥想,引灵气入丹田即可。根基已筑,大道可期。”
“也就是说,您没有可以教我的了?”
我问,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抓住了他话中的空泛。
“修仙之本,在于自悟。法不轻传,然根基已授,足矣。”
他言语玄虚,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我的身体,尤其在手腕、脖颈的血管处稍作停留。
“哦?”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眼,能交我修仙,也有可能叫交别人修仙,必须把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那么,师父现在您的实力如何?”
问题直接得让心灵居士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姿态放得更低,几乎带上了一丝示弱
“老夫?魂魄之体,封印未解,如今万分虚弱。一阵大风或许就能将我吹散,一把寻常小刀……都有可能让我彻底湮灭。”
他说得凄然,眼神却紧紧锁住我的反应,像是在递出一把测试忠诚与怜悯的钥匙。
我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原来如此。”
停顿片刻,我转身,朝着来时的破旧门洞走去
“那么…师父,我先走了。”
“呃…好,好。潜心修炼,若有疑问,可再来此处寻我。”
心灵居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未能掩藏的错愕和骤然加深的孤寂。他似乎没料到传授“仙缘”后,我离开得如此干脆,连一句多余的话,一个感激的眼神都没有。
我听着那叹息落下,脚步未停,却在门洞阴影处,身影仿佛被昏暗吞噬的瞬间,停了下来。锈蚀的铁门边,躺着一截生锈但尖端锋利的工厂旧铁片,长度恰好,形似短刃。
我弯腰,拾起,铁片的冰冷和粗糙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无比真实。我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它,指尖缓缓擦过上面的锈迹。
身后,心灵居士的叹息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
他可能正望着我的背影,沉浸在又一次被独自留下的万年孤寂中,或者,在盘算着下一次该如何引导这具他“打下根基”的身体,来更好地为他所用。
我站在明暗交界处,听着厂房深处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能量流动声——那是他魂魄核心的波动,确实很微弱,如同风中之烛,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渴望燃烧他人的冰冷。
然后,我转身,走了回去。
脚步很轻,踏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心灵居士正对着我原先离开的方向,虚幻的背影显得几分落寞。直到我进入他某种感知范围,他才猛然一震,急速回身。
“你……”
他眼中刚要升起一丝惊喜或疑问。
下一秒,那截生锈的铁片,被我以全力贯入他脖颈能量最凝聚、也最看似脆弱的那个光点。
“啊——!”
惨叫是灵魂层面的尖啸,刺痛着耳膜。他虚幻的身体剧烈扭曲,光华乱窜。
他竭力想扭转“视线”,看清发生了什么。眼角的余光终于捕捉到我,以及我手中那没入他魂体的锈铁片,还有我脸上,那比废弃工厂的钢铁更加冰冷的神情。
“你……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扭曲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魂体的光芒急速黯淡,封印的裂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剧烈震荡。
我依旧没有说话。解释是留给活人,或者需要交流之物的。对他,不需要。
“卑鄙……无耻之徒!我授你仙基……你竟……”
他咒骂,魂力试图凝聚反抗,但锈铁片似乎不仅造成了物理层面的伤害,更沾染了此地的破败死气,扰乱着他本就松动的封印结构。反抗微弱无力。
我的脸上,或许有极淡的弧度,称不上笑,只是一点冰面裂开的痕迹。握着铁片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拧动,仿佛在研磨什么。
“良心……”
我逐渐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比厂房里的阴影更空洞
“……不值钱。”
“恶……魔……”
他的光芒彻底涣散,咒骂也变成了无意义的灵魂碎响。
那双眼中的震惊、愤怒、算计,以及对漫长生命和脱困机会的无限眷恋,最终都化为了彻底的死寂。
我松开手。
铁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沾着一点点奇异的光尘,迅速黯淡。
“我的…七个徒弟…七情居士会替我报仇的……”
说完,心灵居士的魂体像被打散的雾气,抽搐了几下,彻底消散无形。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陈旧的能量气息,也随之消失。
厂房恢复了彻底的、原本的寂静。只有破洞透过的光,照着地上那截普通的锈铁片。
我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快意,没有愧疚,没有完成什么的释然,甚至没有思考。就像随手拂去了一粒落在肩上的、令人不适的灰尘。
然后,我转身,再次离开废弃的工厂。脚步声这次清晰了些,一步步融入外面更广阔、也更嘈杂的荒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