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野猪吃王铁柱
接下来三天，整个村庄笼罩在死寂的恐惧中。
野猪逃走时洒下的血迹，从村口一路蜿蜒到后山深处，像一条用血画出的路标，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它会回来。
村民们试图收拾残局。他们收敛了尸体，清洗了血迹，修补了倒塌的房屋。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同的表情：麻木，绝望，还有等待刀刃落下的疲惫。
并天大圣和王涛没有离开。
他们在村西头一间还算完好的石屋里住了下来。王涛的伤需要调养，并天大圣燃血秘术的反噬也需要时间恢复。
更重要的是——并天大圣不想走。
并天大圣用一柄小刀在石质地面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每一笔都精准无比，刀尖划过石头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畜牲伤了我。”
他说，声音平静，但王涛听得出里面压抑的冰冷怒意
“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能伤它，也是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能把它伤成这样。它丢了面子，损了威严，还流了那么多血。”
他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看着地面上那个直径丈许、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法阵。
“它会回来。而且会带着更深的怨恨回来。”
并天大圣转身，看向王涛
“所以，我们要在它回来之前，准备好迎接它的东西。”
“迎接？”
“设宴。”
并天大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请它吃最后一顿。”
王涛不明白。
但并天大圣没有解释。他开始翻找从虚空道长的道观那里搞来的东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件的法器、符箓、丹药，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村子都能听到村西头石屋里传出的奇怪动静：铁器敲打声、火焰燃烧声、丹药爆裂声、还有并天大圣偶尔念诵咒文的低语。
第三天傍晚，石屋的门开了。
并天大圣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王涛。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他们推着一辆车。
车上放着一口锅。
一口巨大的铁锅，直径足有六尺，锅身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锅盖同样巨大，盖子上铸着九个狰狞的兽首，兽首的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咆哮。
更诡异的是锅里装的东西——不是水，也不是食物，而是一种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液体表面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混合了草药和硫磺的古怪气味。
“这是……”
一个胆大的村民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油。”
并天大圣简短地回答
“炸猪用的。”
村民愣住了。
并天大圣没有理会他，指挥着王涛和其他几个村民，将大铁锅推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也就是平时举行祭肥礼的地方。
“在这里架起来。”
他指着祭坛的位置
“底下堆柴，越多越好。”
村民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这个外乡人三天前和山膏大人打得天崩地裂的场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怕山膏，但也怕这个人。
很快，一个巨大的柴堆在祭坛遗址上垒了起来，大铁锅架在上面，锅底离柴堆有三尺高。
并天大圣绕着铁锅走了三圈，不时往锅里的油中投入一些东西：一颗赤红色的丹药，投入油中瞬间化作火焰，将油温催升到滚烫；一把银色的粉末，撒入油中让液体变得更加粘稠；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眼球的黑色晶体，毫不犹豫地扔进油锅。
晶体入油的瞬间，整锅油骤然沸腾！暗金色的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无声地张着嘴，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油温急剧升高，连站在三丈外的村民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好了。”
并天大圣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围观的村民
“明天是月圆之夜，对吗？”
村民们点头，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很好。”
并天大圣说
“那畜牲最喜欢月圆之夜出来。明天晚上，我们就在这儿，等它来赴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
“但宴席不能只有油锅，还得有菜。”
“菜？”
一个村民怯生生地问
“什么菜？”
并天大圣指了指村口奇树的方向。
“王铁柱。”
…………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村民们按照并天大圣的吩咐，将王铁柱的尸体从奇树下搬了过来。
老人的尸体还保持着三天前的样子——半边骷髅脸，半边苍老脸，右手插在自己的头骨里，那块染血的红布还铺在膝盖上。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但奇怪的是，没有腐烂，也没有异味，就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
村民们把尸体放在油锅前，用几块石头垫着，让尸体保持坐姿，面朝后山的方向。
然后，他们在尸体周围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是石灰粉混着朱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都躲起来。”
并天大圣对村民们说
“听到我信号再出来。”
村民们纷纷躲进周围的房屋，从门缝、窗户缝里偷偷往外看。
空地上只剩下并天大圣和王涛，还有那口沸腾的油锅，以及王铁柱的尸体。
月亮慢慢升起，又大又圆，像个惨白的银盘。月光照下来，把空地照得一片惨白，油锅里冒出的热气在月光下扭曲变形，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并天大圣盘膝坐在油锅旁，闭目调息。王涛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上中天时，后山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蹄声，是脚步声——沉重、缓慢、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地面微微震动。
它来了。
月光下，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村口。
是那头野猪。
但它和三天前不太一样了。
后颈那道尺许长的伤口还在，没有愈合，反而溃烂得更厉害了。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发黑，三道不同颜色的煞气在伤口里缠绕、侵蚀，不断有黑色的脓血渗出，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的眼睛还是猩红的，但红光黯淡了许多，多了几分疯狂和怨毒。背上的白纹也暗淡了，不再耀眼，反而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它受伤不轻。
而且，它很愤怒。
野猪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它先看了一眼并天大圣和王涛，猩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咆哮。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王铁柱的尸体上。
那一瞬间，野猪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它认得这个老人。三百年前献上女儿的父亲，被它刮掉半边脸的罪人，主持了无数场祭祀的村正，也是……三天前死在树下的、背叛了约定的人。
野猪迈步，朝王铁柱的尸体走去。
一步，两步。
它的注意力完全被尸体吸引，甚至忽略了旁边的油锅和并天大圣。
走到尸体前五步时，它停下，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
确认是王铁柱。
确认他已经死了。
野猪喉咙里发出一声复杂的声音——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满足。
然后，它张开嘴，獠牙对准尸体的头颅，准备将这个背叛者的脑袋咬碎——
就是现在！
并天大圣猛地睁眼，左手掐诀，暴喝一声
“起！”
地面上那圈石灰粉混朱砂的粉末骤然亮起红光！红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血色牢笼，将野猪和尸体一起困在里面！